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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又瞎混了幾日,只把筋都玩懶了,終于到了初六重新開業的日子——本朝還沒有初五接財神的說法,店鋪大多過了初五才開張,甚至有不少要等到過完上元節才開門的。
沈韶光與阿圓、于三等把店里店外打掃一遍,門口上燃了爆竹,小酒肆新的一年便開始了。
見沈記開了門,便有老食客摸過來。
沈韶光再道了新年賀詞,食客們也回賀,又道,“這些日子委實是想念沈記的菜。昨日去吃年酒,席間竟然也有火鍋,只是比此間的差太遠。”
“這幾日啊,都是大魚大肉,嘴里就想于三郎的糖醋菘菜吃。”
甚至還有干脆把原計劃在家里請的年酒搬到這里來的,叫的都是“瑪瑙肉”“獅子頭” “炸子雞”“芙蓉肉” “八寶豆腐”等經典當家菜,再加上一角子綠蟻新釀,末了還要上兩籠玉尖面,只吃得賓主盡歡。
這頭一日開張就忙碌起來,要到晚上,沈韶光才有空兒剪華勝。
初七的人日到了后代,逐漸式微,已經不是全國性的節日了,這時候卻還很隆重。
所謂“人日”,據說源于女媧造人的傳說。說女媧娘娘初一日造了雞,初二造了狗,后面又相繼造了豬、羊、牛、馬等動物,第七天,終于積累了足夠豐富的經驗,造出了智慧的人類,所以初七這天便稱為“人日”。
人日的時候,最流行的風尚是用金箔、絹帛、彩紙等或剪、或折、或扎做彩勝,然后貼在屏風、窗戶等處或戴在頭上。
宮里對這種精致漂亮顯手藝的東西最講究,宮女們每年都想出好些新樣子來,一則顯手藝,博貴人一笑,一則也是打發工夫。
沈韶光把技能點都點在了烹調上,也勻了一點給讀書筆墨,于此時女子傳統的針黹刺繡不大在行,但剪紙卻很不錯,所以沈韶光總堅定地認為自己有一雙巧手,針黹不好是因為沒空兒練習。
當時在宮里時,沈韶光剪的五谷豐登圖、佳果菜蔬圖是內廷膳房的門面招牌,這日哪個去領膳的都要“嘖嘖”兩聲。
別的宮女的人勝、花勝大多小巧,沈韶光剪的彩勝卻都比較大,不只大,還復雜細致,那蔬果圖中細數有不下二十種水果菜蔬,葡萄挨著梨子,西瓜掩著些櫻桃,搭配錯落有致,絲毫不亂。
能剪出這樣復雜的圖樣,主要還是拜美術課學得好所賜,構圖做好了,然后便是細致的水磨工夫,剪刻并用的技巧其實并不難學。
沈韶光先隨意剪了幾朵簡單的花兒練手,看阿圓在身邊,一時促狹,便剪了個胖胖的、梳雙環髻、叉著腰的人勝給她。
阿圓愛不釋手,小心翼翼地捧著,“真好看……真好看……”
對沈韶光這樣的手藝,于三和阿昌都有些驚訝。于三拿起沈韶光剛剪完的荷花,看她一眼:“還有這本事……”
阿昌也笑道:“真想不到小娘子竟然這般巧手。”
阿圓從自己的人勝上抬起頭來,一臉的理所當然:“這算什么小娘子什么都能!”
阿圓這種盲目粉讓沈韶光壓力感倍增,剛想解釋兩句,于三已經幽幽地道:“是啊,什么都行。外面飄的幡子都哭了。”
沈韶光:“……”
阿昌偷笑。
阿圓義憤填膺:“幡子怎么了幡子怎么了能飄就行了唄”
看見自己粉絲的實力,沈韶光不解釋了,笑瞇瞇地安心剪刻起了佳果菜蔬圖來。
因不是頭一次剪這個樣子,費工夫的圖樣兒又是過年胡混這兩日已經畫好的,這時候只拿出耐心用剪刀刻刀慢慢磨就行了。
饒是這樣,也熬到后半夜才算完成。沈韶光不讓阿圓陪著,阿圓卻堅守一個小粉絲的原則不動搖,披著被子坐在床上看沈韶光剪,直到實在堅持不住歪在了枕頭上。
第二日一早,阿圓飯都沒吃,就張羅著去貼這大彩勝。
阿圓問沈韶光貼哪兒,沈韶光笑道:“貼在外墻,就是前兩日老丈貼尋狗帖子、還有楚小娘子貼尋人帖子那個地方。”
“好嘞!”
別的小的花兒啊朵兒啊的,阿圓都貼在了店內窗子上、小隔扇屏風上——只除了那個胖胖的人勝被藏了起來。
火紅的剪紙彩勝很是招眼,誰從街上過都要扭頭看看,然后便知道沈記酒肆開張了,然后便想起沈記各種好吃的來。饞蟲這東西,不勾,覺不出來,一勾出來,不滿足了它,且回不去。過年前后好些天沒來沈記吃飯,還真想呢。
若說昨日摸過來的都是沈記的鐵粉,那今日粉絲大部隊就正式回歸了。沈記再次爆滿。
云來酒肆還沒開張——年節,大多數人選擇在家宴客,外食的少,故而每年都過了初十才開張。馮掌柜在坊里瞎溜達,看見墻上那火紅的柿子枇杷大西瓜還有時不常進出的客人,沒脾氣地搖搖頭,走了。
第47章 月上柳梢頭
正月的節日扎堆兒,過完了人日不兩天便是立春,然后便是三天不夜城的上元節。
此時,立春流行吃春盤。所謂春盤者,就是用面餅卷菜蔬吃。
在這個沒有大棚蔬菜的時代,零度以下的氣溫,“春蔬”一說,更多的是個象征意象詞,大多卷的還是越冬的蘿卜、菘菜、蔥之類的。便是宮里,也不過多點芹菜、蒜苗、韭黃而已。
能得點反季蔬菜著實令人可喜。就像夏天賜冰鎮酪漿一樣,每逢立春日,皇帝都要給貴戚大臣賜春盤,以表達愛重。御史周奉卿立春日得子,又恰恰得了今上御賜的春盤,便給兒子取名阿盤,頗有點孔子給兒子取名“鯉”的遺風遺韻。
宮里被當政治禮物相送的春盤做得很是講究。菜都切極細的絲,紅的、白的、青的、黃的,分別碼放;旁邊配面醬、韭花醬、肉醬等四五樣醬料;又有一個盤子專門放餅,迥異于后代烙的春餅,這時候的餅是用加蛋、細鹽、麻油攪成的面糊攤成的,香而軟。
從前在內廷膳房的時候,沈韶光能吃這樣的卷餅三大張,再配一碗羊肉糜羹。
如今雖然沒有了那些反季蔬菜吃,但也沒了束縛,沈韶光便嘗試復原后世的春餅,至于菜不夠的問題——肉來湊啊。
先說這餅,攤餅固然快些,但烙的餅更有勁兒,適合卷菜。用熱水和面,兩塊面劑子,中間抹油,搟成薄餅,在平底鐺上以小火烙熟。
各種菜蔬沒什么花活兒,蘿卜、菘菜、蔥都去老皮,只挑嫩的切細絲,這是生菜盤。熟菜則有攤雞蛋、炒豆芽粉絲、炒豆腐絲之類。
然后便是各種肉,經典的醬肘子、豬肚兒、熏雞、醬肉,乃至豬耳朵豬臉不一而足,都切絲,擺在盤子里,誰愛哪樣兒,自取便是。
吃的時候,把兩張餅揭開一些,里面抹上面醬,放蔥絲、蘿卜絲,放各種肉,放雞蛋、豆芽菜,卷成一個卷兒,便可以張嘴開啃了。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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