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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三只忙手底下的活兒，不說話。

“二十兩。”沈韶光笑瞇瞇地道。

阿昌睜大眼睛，一個酸梅湯的方子，能買好幾個自己。

阿圓卻沒心沒肺地拍手，又由此拓展開來：“那我們做肉的、做玉尖面的各種方子要是都賣了”

阿昌先笑道：“那怎么行人家把我們的方子都買走，開了酒肆，豈不爭買賣”沈韶光對后來的于三及阿昌也科普過與那邊云來酒肆的事，免得不知情吃了虧。

于三到底聽不下去了，“呵”一聲，“關(guān)鍵是這種二十兩買個飲子方兒的傻子難找。”

沈韶光：“……”行吧，道理都讓你們說了。

阿圓總結(jié)陳詞：“還是小娘子厲害”

沈韶光笑瞇瞇的，還是小姑娘貼心啊。

轉(zhuǎn)眼便是上巳節(jié)正日子。站在去年擺攤子的位置，看著阿昌生火爐子，于三揉糯米團，阿圓打水擦洗桌案，沈韶光不是不感慨的。去年只自己一個人，守著個桌案子，什么都自己忙活，賺個幾千錢開心得不得了，再看看現(xiàn)在以后會更好的吧會的吧

因是戶外，能帶的東西到底有限，主要還是做各種花糕，豌豆黃、艾窩窩、青團子、紅豆餅、雪花糕之類，都帶了餡兒料皮料模子過來現(xiàn)做，免得吹皴了皮子或者弄散了架。

各種糕點賣時，講究的可以搭配了放在紙盒子里，不那么講究的就用紙袋裝了，或者簽子一插，舉著吃。

茶飲又更簡單，時節(jié)原因，并沒有冷飲，只茉莉花茶、山楂枸杞飲子，不管是茉莉還是山楂枸杞，都是藥鋪子弄來的貨色，細聞能聞出黨參黃芪味兒來。另又加了一道甜湯酒釀圓子，給饑餓的人準(zhǔn)備的。

四人小團隊把攤子鋪展開，幾大盒子五顏六色各式各樣的花糕擺在攤子最顯眼的地方，保證路上游人一眼就能看到。

有人竟然還記得沈韶光，“小娘子做的好糯米粽”及至看到曾在這兒吃過的艾窩窩，更是欣喜，“以后再不曾吃過這樣的好豆餡兒”

旁邊的人好奇，問這豆餡兒有什么特別的

那原先的顧客竟是個愛窮根究底的考據(jù)癖：“某曾專門問過擅飲食之道的友朋，這豆餡兒稱靈沙臛，以細膩腴美、甜而不齁者為上，這小娘子做的倒也當(dāng)?shù)眠@幾個字。”

這客人又科普，據(jù)說當(dāng)年天寶時虢國夫人府靈沙臛做得最好。

虢國夫人府的美食是吃不到了，但現(xiàn)成的曲江邊的艾窩窩倒是有，眾人聽了典故，自然要嘗嘗這飽含盛唐風(fēng)流的點心。

一旦聊開了，便有人問沈韶光是不是在哪里開花糕鋪子的。

沈韶光跟他們打小廣告，介紹崇賢坊的沈記酒肆，又笑著抱歉：“平日也有花糕，卻沒這么多樣數(shù)。倒是瑪瑙肉、翡翠圓子之類雞鴨魚肉下酒下飯菜做得更多。”

又是瑪瑙又是翡翠，單聽名字已經(jīng)夠美了，買花糕的客人不但不失望，反而越發(fā)有了興趣，信誓旦旦改日一定要去崇賢坊沈記酒肆嘗嘗這肉和圓子。

于三有些疑惑地看看沈韶光，沈韶光很無辜，他們真不是我請的托兒，這就是回頭客的力量啊。

阿圓只在心里稱贊，“看看，看看，我就說小娘子只說說嘴，便能引來無數(shù)的客人。”

賣過了客流量大的一波，買吃食的開始平緩下來，四個人有空兒歇歇手，聊聊天兒。

阿圓左右張望，“小娘子，那探花郎會從我們這里過嗎”

這個沈韶光就真的不知道了，“你去杏園那邊逛逛，興許就看見探花郎了呢，反正這會子也不很忙。”又對于三、阿昌道，“等阿圓回來，你們也換著去逛一逛，也算上巳節(jié)不白來曲江一趟。”

阿圓卻搖頭，“回回都是我們出去玩，剩下小娘子。這回你去”

沈韶光笑起來，我早過了追星的年紀(jì)了，攢好長時間的零花錢買張偶像演唱會末等座位票這種事早年都干過了，現(xiàn)在很不用老夫聊發(fā)少年狂。

于三看阿昌：“你也跟著去。”

沈韶光挑眉。于三只管把餡料放在青團皮子里，包好，又壓進模子，一個印著福字的青團糕就成型了。

阿昌笑嘻嘻地摘下圍裙套袖，“我跟著小娘子。”

沈韶光被代表了，也領(lǐng)他們的好意，便也摘下圍裙，笑道：“那我們出去逛了，一會回來換班。”

沈韶光帶著阿昌往杏園方向走去，沿途人很多，想來都是等著看新科進士的。不知道這探花郎是什么時辰開始走馬探花，沈韶光不愿傻等，便帶著阿昌接著往前走，路上買了一大包的芝麻糖，又給阿昌買了很漂亮的糖畫。

阿昌受寵若驚，便是真小孩子的時候也沒人這樣過，“還是小娘子吃吧。”

沈韶光愛吃甜的，卻吃不了太甜的，“你吃吧。不好拿，不然也給阿圓帶一個了。”

沈韶光接過那包子芝麻糖抱著，以讓阿昌專心吃他的糖畫。

抬頭看看清凌凌的江水，江上游船，還有偶爾飛過的水鳥，沿岸的垂柳搖曳著，往遠處看，一片氤氳的綠色，還真有點“柳如煙”的意思。沈韶光又扭過頭看紅妝仕女、風(fēng)流郎君們，一個個翠眉粉面、春衫年少，真好。

在江邊吹了吹風(fēng)，拽了根嫩草莖子叼在嘴里，看阿昌把糖吃完了，便往回走。

經(jīng)過杏園的時候聽說，探花郎們剛過去不久了。

阿昌興奮：“我們快走，興許能趕上。”

沈韶光扔了草莖子，與阿昌往前趕，還果真追上了。

人縫里，沈韶光覷著眼看，那兩個探花郎果真青春年少，也就二十出頭的樣子，一個錦繡華服，劍眉星目，薄薄的嘴唇，一副風(fēng)流樣貌；另一個面若敷粉，細巧眉眼，芝蘭玉樹一般。

哎呦，這屆探花使顏值很高啊。沈韶光對比一下自己比較熟的那位往屆的探花郎，那位氣質(zhì)有點高冷，冬天的翠柏枝似的，沒這么親民。

這時有不知誰家婢子想要近前，那劍眉星目的探花使想來認識，便讓那婢子過去，婢子卻是捧上一方綾帕。

那探花使展開帕子瞧了瞧，啟唇一笑。這一笑的風(fēng)流態(tài)讓無數(shù)少女吸一口氣，當(dāng)下便有人似前朝流行的那般把手里的帕子、花枝子朝探花郎們?nèi)尤ァ?

兩位探花郎笑著騎馬往前走。

“嘖嘖少年登科，曲江探花，又有平康名姬送來沾染眉印唇脂的香帕，人生得意，莫過于此啊”

“四郎也勤奮一些，明年保不齊就是你了。”

沈韶光側(cè)頭看身邊兩位士子，原來那帕子是平康妓人送的，而且還有香艷的“藝術(shù)加工”，你們唐朝人真會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