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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元姝的眼睛雖然緊緊閉著,但是眼淚已經流了出來,止也止不住。
她不安的掙扎起來,“我生病了,要母親來看我才能好。”
祖母的哭聲越發的大了,抱著她的手臂也越發的用力,“元姝、元姝,你別這樣,你別叫你母親走的不安心。”
許元姝渾身一顫,什么叫做走的不安心?她猛地搖起頭來,“不安心才好!不安心母親就能回來了!”
祖母不說話,只是抱著她哭。
門外忽然又有了聲音,“佳蘭!佳蘭!”
許元姝睜開眼睛,看見父親跌跌撞撞地跑了進來,他頭發胡亂綰在一起,衣裳也是扭著。
等到他再近一些,許元姝聞見父親身上淡淡的酒氣,又看見他通紅的眼眶。
“佳蘭!佳蘭怎么會——”他一下子跌坐在了地上,又奮力站了起來,沖進了內室。
“啊——”父親一聲驚叫,內室傳來幾聲撞擊,然后就是父親的哭聲,“是我混賬!我前些日子喝了酒,被他們一激就說要納妾,我沒想跟你吵架的,不過是納個妾,你怎么就——”
父親泣不成聲,不管是內室還是外間都是哭聲一片。
許元姝緊緊抱著祖母的手,哭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我們成親都二十一年了,你怎么就這樣舍我而去了,往日里你我雖然爭吵不休,可是、可是你是我唯一的夫人啊。”
內室里,父親的聲音忽然大了起來,“你們是怎么守夜的!太太上吊難道你們一點都沒聽見!”
隨即便是梅香跟李媽媽的呼痛聲,還有李媽媽的哭嚎,“是我打了個盹!是我沒看好夫人!二少爺才七歲,夫人你怎么舍得啊!”
“啊!”
內室里傳來一聲巨響,隨即便是幾聲驚叫,“李媽媽撞墻了!”
祖母渾身一顫,立即松開許元姝站了起來,只是她腿腳不方便,剛站起來就要倒,萬媽媽急忙把人扶住,許元姝也跟著從榻上跳了起來,一起去了內室。
地上一灘的鮮血,李媽媽倒在地上,脖子朝后扭著,顯然已經活不成了。
母親已經被放在了床上,許元姝這時候才看清楚母親身上的紅衣……不是什么新做的衣裳,是紅嫁衣。
因為放了二十一年,顏色已經舊了,但是不管是誰都能看出來,這就是她當年的嫁衣。
鮮血的腥氣漸漸擴散開來,許元姝忽然覺得喘不上來氣,她眼前一陣陣發黑,覺得腿腳越來越軟,她再次暈了過去。
母親怎么會上吊呢?
母親為什么要上吊呢?
等到再次醒來,許元姝已經冷靜了許多,不僅僅如此,她甚至覺得自己手腳冰冷,哪里都是冰的。
耳邊是細細的哭聲,睜開眼睛,原本因為過年而專門挑出來的喜慶裝飾已經一個都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素白色。
看見她睜開眼睛,玉珠紅著眼睛道:“姑娘,換衣裳吧,該去給……給太太守靈了。”
許元姝穿上麻布素衣,渾渾噩噩的跟著玉珠到了靈堂。
跪在她前頭的是母親唯一的兒子許修志,他的表情更是茫然,似乎是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情。
再過去一點是許修成,跪在她后頭的是二房其余的三個庶女,眼睛是腫的,都在低聲啜泣。
許元姝上前磕頭上香,跪在了許修志身后,許修志回頭看她,無措地問道:“母親……母親不要我們了嗎?”
方才止住的眼淚再次流了出來,許元姝握了握許修志的手,什么都說不出來。
靈堂設在正房明間,許元姝跪在那里,還能聽見里頭的父親跟祖母壓低了的聲音。
許義靖道:“這棺材太過貴重了,佳寧是小輩,怕是壓不住這福氣。”
祖母:“有什么壓不住的?她給你生兒育女操持家務,還不值得這一套棺材了?”
許義靖:“畢竟是給您備下的。”
祖母:“我說能用就能用!”聲音里明顯已經帶了怒意。
許義靖重重嘆了口氣。
許元姝下意識就朝靈堂中間的棺材看了過去,是楠木,看著極其厚重,據說能保尸身百年不腐。
她起身又去給母親上了柱香,下意識的往只蓋了一半的棺材里看了一眼。
母親身上的衣裳已經換了,穿著紅嫁衣是不能下葬的,頭發也梳得整整齊齊,腳上那雙鞋子也換了,臉上還擦了粉,涂了唇,看著跟——跟昨天沒有什么兩樣。
許元姝忽然就愣在了那里,她輕輕叫了聲“母親”。
可惜沒有回應。
不知道等了多久,她原本挺直的背忽然松懈了下來,母親……母親是真的死了。
她又跪在了靈堂前,一張張的往火盆里放著紙錢,火苗夾雜著灰燼往上飄著,是這冰冷的靈堂里唯一的溫暖。
父親扶著祖母從內室出來了,兩人紅著眼圈給母親上香。
祖母摸了摸眼淚,對萬媽媽道:“我那兒還有丫鬟看著,李媽媽她……算是忠仆,跟佳蘭一起下葬。這兩天你看著靈堂。”稍稍頓了頓,祖母又道:“天氣冷,叫他們多備些熱水。”
又對幾個孩子道:“靈堂的門關不得,風大,你們里頭多穿幾件衣裳。”
許修志渾渾噩噩的沒什么反應,許元姝雖然抬了頭張了嘴,但是一點聲音都沒發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