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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靈徽卻沒覺察這處的怪異,一門心思沉浸在顧蘅即將做她嫂嫂的喜悅中,推著顧蘅往裴行知面前湊。
“哥哥,哥哥,你瞧,誰來看你了?”
裴行知挑眉,向后退一小步,禮貌地朝顧蘅拱手行禮,“表妹萬安。”
他笑得如清風朗月,挑不出半點錯,可這笑卻只流于表面,并未觸及眼底。
顧蘅覺察到他的刻意疏離,雖說起初有些不悅,但很快就將這拋諸腦后。
畢竟,她也并不喜歡這門親事。
出發前幾日,她把自己關在屋子里郁悶了好久,想著反正自己最后都要嫁人,自己也沒有特別想嫁的人,那嫁誰不是嫁?嫁給熟人總比嫁給陌生人好,就這么把自己說通,來了姑蘇。
可心里總覺得有地方空了一下。
沒見面之前,她還有幾分緊張,眼下見他對自己無意,她反倒輕松不少。
裴靈徽卻沒這般開心,立在二人旁邊左瞧右瞧,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
顧蘅是姑娘家,不敢主動也就罷了,自己這個哥哥怎也這般畏縮不前?
“這里是哥哥的鳥語林,蘅兒也是頭一回來,不如哥哥你就領她此處逛逛,看看風景,如何?”
邊說,邊在顧蘅身后輕輕推了把。
顧蘅猝不及防地往前栽,下一刻就被一只大手穩穩托住腰肢,往他身邊輕輕一帶。等她醒神的時候,奚鶴卿已擋在自己和裴行知中間,手還緊緊攥著自己腕子。
她扭動掙扎,嬌俏的眼尾沁出一顆淚,“你松開!松開!疼、疼......”
奚鶴卿的手一顫,應聲松下,旋即又握緊,無論如何也不肯放,低吼道:“安生些!”
相識這么多年,顧蘅還是頭一回被他吼,氣如山涌,張嘴想還嘴。
奚鶴卿一眼瞪來,深邃的眼眸中,熊熊怒火,還夾雜幾分她看不透的情愫。
她心跳停了一瞬,隨即又猛烈地“咚咚”撞跳,毫無章法。
他的眼睛原來生得這么好看,自己從前怎么沒發現?
小姑娘難得肯聽一次他的話,奚鶴卿滿意地哼哼,轉向裴行知,皮笑肉不笑地道:“這林子不是樹就是鳥,至多再添幾點花草假山,站門外瞧一眼,就能琢磨出里頭的模樣,實在沒意思??淳昧耍€廢眼睛?!?
話畢,他便拽著顧蘅轉身就走。
顧蘅竟難得沒有反抗,垂著腦袋,老老實實跟在他后頭,任由他牽走。發叢中,兩只小耳朵微微泛紅。
“喂!站??!你要帶蘅兒去哪兒?喂!”
裴靈徽氣不過,拔腿要追,面前突然橫出一只素手,將她攔下。
顧慈福了個禮,“表姐,我姐姐她趕了這么多天的路,想來現在也乏累了,就讓她回去先歇著吧。左右我們還要在這待上一段時日,想來這林子賞玩,隨時都能來,何必急在這一時?”
說完,自己也告辭轉身。
“既然大表妹對這林子沒興趣,不知二表妹覺得如何?若覺有趣,不如同我們一塊逛逛?”
一直沉默如金的裴行知突然開口,顧慈微訝,回頭就見他在對自己笑,不是方才面對顧蘅時無情無緒的冷笑,而是帶著融融暖意的笑。
裴靈徽亦驚訝地合不攏嘴。
哥哥愛重這林子,素來不喜外人隨便出入。過去有姑娘仰慕他,特特尋到家中,妄圖在這林子里同他來回巧遇,竟被他放鳥啄出去。
怎的今日突然轉性,竟主動邀請人一道游玩了?
顧慈眉心深蹙,越發捉摸不透這人,冷冷回道:“大表哥好意,慈兒心領了。只是慈兒眼下已許配人家,不好再同外男私下親近,還望大表哥見諒。”
話音未落,她便匆匆離開。
纖細的身影行在風中,裾帶飛卷,如弱柳扶風,一副不堪采折之態,我見猶憐。
裴行知瞇眼凝神瞧著,狐貍眼中浮動著異樣的光,閉了閉目,一切情緒又都全然收斂,再尋不到半點痕跡。
鳥語林里發生的事,很快傳回到裴老太太耳中。
老太太氣得不輕,恨不得把孫兒的腦殼敲開,親自理順。
從前這臭小子不喜跟姑娘們說話,是他君子識大體,懂分寸,可眼下他都二十歲的人了,還是不開竅,再這般下去,這到手的媳婦兒,也得被人搶走咯!
冥思苦想了一晚上,老太太拿定主意。
翌日一大早,天剛蒙蒙亮,雞都還沒醒,她就打發人去催裴行知起床,帶顧蘅一道出城上香。
為免二人拘謹,她又叫上裴靈徽、顧慈和顧飛卿陪他們一道前往。
至于奚鶴卿......他住的院子已經“咣當”落鎖。
鑰匙被送回到老太太手里,老太太緊緊攥在掌心,終于能踏踏實實躺回床上補覺。
可她眼睛才瞇上,下人們就連滾帶爬地沖進屋。
“老祖宗!老祖宗!那人撬鎖跑了!”
裴老太太一骨碌從床上坐起,“那他現在人呢?”
“追著馬車出城去了!”
*
快晌午時,裴家馬車終于至青溟山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