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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顧蘅和顧飛卿時常過來伴她說話,她分了心,日子倒也清閑神怡。
裴行知雖志不在朝堂,可既然接了戚北落的班,便會盡心竭力輔佐宣和帝,絕不怠慢。
許是受北境戰亂影響,帝京城也不大安寧。南下的流民突然增加,城中一時接應不過來,流民無處安身,聚在城郊,久而久之便成了流寇,禍亂一方。
就應對之法,朝堂上眾說紛紜,有主武力剿除,有推懷柔感化,雙方各執一詞,誰也不讓誰,吵得宣和帝腦瓜仁疼。
最后還是裴行知毛遂自薦,不帶一兵一卒,獨自赴京郊,尋匪首談判。
朝中幾個老油條嗤他不自量力,定沒有好果子吃。誰成想不出兩日,他竟真招安成功,不戰而屈人之兵。自此鋒芒畢露,無人不服,再不敢輕視其才干。
宣和帝對他更是贊賞有加,有意授他官爵,他卻毫不猶豫地拒絕了,問及理由,他只遙望庭院中的一株海棠,抿唇不語。
宣和帝心道可惜,但也沒所做強求。
轉眼到了十月,秋風送爽,北雁南歸。東宮后院里海棠都已謝盡,改讓金菊折桂,夾雜濃郁的果香。
姐妹倆的肚子都鼓成了圓滾滾的球,顧慈懷胎明明比顧蘅少一月,肚皮卻比她還圓,恐有異常,心中不免擔心。
太醫診脈后,彎著眉眼,連聲道恭喜,“太子妃莫要擔心,這并非胎兒有異,而是雙生之相,您懷了雙生兒!”
顧慈一驚,垂視自己肚皮,里頭竟有兩個小家伙,都是她和戚北落的孩子。
“慈兒真厲害!這要是一男一女龍鳳胎,得省多少力氣。”顧蘅一手托腮,一手輕撫她肚皮,滿目欣羨,“等太子殿下回來,可千萬要讓他好好獎勵你。”
讓戚北落獎勵自己?他會獎勵什么......顧慈腦海浮想聯翩,臉頰不由泛起云霞,咬著唇瓣不敢接話。
云錦前腳領太醫出去,云繡后腳就闖進來,顧不得擦汗,興沖沖道:“兩位姑娘,北境來信了!”
兩人眼睛俱都亮起,迫不及待搶信細閱。
信封厚厚一沓,沉甸甸的,都快趕上槅架上隨便一本書。
每張紙的右上角,都畫著朵四瓣海棠。這是他們兩人間的密語,海棠本該是五瓣,因著他們在家中都行二,加在一塊便是四,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這便有了所謂的“四瓣海棠”。
第一張信紙赫然是報平安之語。
“岳父和姐夫都平安。北戎奪走的三城都已收回,過兩日待瀧江水結冰,我便領兵渡江,直取北戎腹地,救回他們,一塊回家。”
顧慈長長舒出一口氣,懸了許久的心終于落下些,往后繼續翻。
接下來的內容都是些日常瑣碎,沒個具體主題。有時一整張紙密密麻麻都是字,沒個空地方,有時寫一段便空上兩三行,斷斷續續,大約是空閑了就寫,日積月累而成。
一件件讀來,清冽的聲線猶在耳畔,仿佛戚北落眼下就擁著她絮絮說話。
“北境已經入冬,天氣一天變三回,比你的脾氣還琢磨不透。”
“這兒的婦人都會騎馬,上回在獵宮,還沒教會你騎馬,你就懷孕了,待孩子出世后,我連著他的份一塊教。等你踅回來,我帶你來這跑馬。”
......
每張紙末尾,還必定拽兩句酸詩。什么“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入我相思門,知我相思苦”、“此時相望不相聞,愿逐月華流照君”......
顧慈兩條細細的胳膊抖出一摞摞雞皮疙瘩,忍不住捧著信箋發笑。
云繡笑著打趣道:“還是太子殿下厲害,平時咱們怎么哄,姑娘都不見得笑一下。殿下寫來封信,姑娘嘴上這笑啊,就停不下來了!”
顧慈臉上發熱,瞪她,“去,你個小蹄子,如今是越發沒規矩了。”
心里卻甜蜜蜜。
前頭傳來咒罵聲,她仰面,見顧蘅捏著家書,一會兒怒發沖冠,一會兒又仔細壓平信上褶皺,對著信癡癡發笑,小臉紅潤透亮。
肚子里的孩子似乎也感覺到這份喜悅,動了下。
顧慈心底柔軟似水,抬手輕輕摩挲,將幾十張信紙都捂在心口。戚北落臨走前承諾,一定會在孩子出世前凱旋,不知等那呆子回來,知道自己肚里懷著雙生兒,會高興成什么樣?
光是想象,顧慈心里便暖洋洋,轉目望向窗外。
秋日的午后,陽光也疏懶,枝頭樹葉凋敝,滿園蕭瑟,她卻窺見了蟄伏其中的希望,來年春日定是個好風光。
再過兩日,便是顧蘅的產期。顧慈不敢懈怠,將穩婆和太醫都招進東宮,以備突然情況。
隨著小腹越發鼓脹,兩人的腿腳也腫脹得厲害。掌燈后,姐妹倆躺在軟榻上,云錦和云繡幫她們揉捏腿腳,緩解難受之感。
話頭扯到給孩子取名的事,眾人興致都頗高。
“慈兒,你知我一向討厭讀書,這名字你可一定要給我把關,可不能像他爹似的,取個這么難聽的名兒,一輩子都毀了。”顧蘅捧著圓臉,真誠而專注地苦惱著。
千里之外,名字很難聽的某人冷不丁打了個噴嚏。
云錦和云繡面面相覷,“鶴卿”這樣的名兒都入不了大姑娘的法眼,那還能怎樣取名?
“這個容易。”顧慈呷口溫茶,放下茶盞子,搖頭晃腦道,“莫若‘珠珠’而字如何?掌中寶珠,可見你們愛子心切。”
“愛子心切?”顧蘅擰了眉頭,“既是子,為何取個女名?”
顧慈揚眉不語,云錦和云繡掩嘴偷笑。
顧蘅隱約咂摸出不對勁,細細思忖,想起嫁妝里的那刻滿“蘅”字的金豬,頓時了然。什么“珠珠”,分明是“豬豬”!
“好你個慈兒,如今做了太子妃,是越發猖狂了,竟還敢拿這事取笑我!”
顧蘅氣急敗壞,抽出軟枕丟去。顧慈捧腹笑了一陣,亦不甘示弱,拿起軟枕回擊。一來一回,屋里很快歡鬧成片,火盆里“啪啪”爆著火星子,跟著湊趣。
正起勁時,茜紅鮫紗簾子忽然掀開,王德善趔趄步子進來,衣上沾滿夜露,帶進來一室寒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