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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突然明白,為何父親從來不允許自己喊他阿爹,執意讓他以“父親”相稱,還說這是規矩。
素來體弱的父親臨終前還曾握著他的手,十分鄭重的與他說:“阿禹,父親無用,為今只能把所有的希望都系在你一人身上,你定要奮發圖強,莫要讓祖上蒙羞。”
等所有的困惑和母親的話聯系在一起,真相曾讓他震驚得將自己反鎖在房里關了一天一夜。
從那時起,他覺得自己整個人都不一樣了。
曾經他所有的奮斗只是希望母親不再受苦,不再遭受欺凌,而自那日開始,他有了更遠大的目標和抱負。或者說,是野心。
他想站在高處,讓曾經所有欺凌過他們的人匍匐腳下,更想讓自己配得上心尖上的那個人。
那幾日恰逢楚家的姑娘楚媛文武招親,他原本逡巡不前的一顆心仿若突然找到了方向般,居然撞著膽子去參加了。
記得當時的招親分兩天進行,一日文試,一日武試。
文試的結果他屈居第三,獲得頭名的是個姓馮的秀才,人長得斯斯文文,看起來倒是個謙謙君子。
在第二日的武試中,他卻僥幸拔得頭籌,將那位馮秀才遠遠甩在后面。
當時按照比賽的規矩,他文試和武試的結果最為優異,理應為楚家女婿。可楚家老爺嫌棄他母親是個賣包子的,不肯將女兒下嫁,只說馮秀才在文試中得了頭名,并不比他弱上幾分。為示公允,馮秀才和他兩人最終誰能做楚家的女婿,決定權在他女兒楚媛的手上。
那個時候他心上一涼,覺得自己八成是沒機會了。
這楚家姑娘才情了得,坊間倒有不少關于她的傳聞。
據說這馮秀才也是沒落的士族大家,其父和楚家老爺也算世交。馮秀才和楚媛更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甚至有人說,這次的文武招親不過是個噱頭,兩家其實早在暗地里聯了姻親,只是想傳為佳話而已。
聽到這樣的流言,他心上自然是失望的。
翌日楚家女擇婿,他也曾為此在家中踟躕,心事重重。是母親和景旗勸他莫要半途而廢,他這才鼓足勇氣邁進了楚家大門。
還記得那一日,他和馮秀才二人一左一右站在少女的閣樓之下,楚媛一襲大紅色的嫁衣燦若昭華,水紅色的幕離遮了那張明媚動人的臉,卻掩不盡綽約的風姿,娉婷的風華。
他呆呆矗立在那兒,仰面望著她,只覺得那樣的女子依舊離自己遙不可及。
他的手心上不知何時浸染汗水,駐足的雙腿竟也隱隱發顫。
去的那日,他本早做好了撲空的準備,只是想近距離的看看她,哪怕一眼也好。
直到那精致小巧的繡球落在他眼前,他下意識伸手抓住,整個人都還是懵的。當時恰有暖風吹拂,刮起她頭頂的幕離,他恍惚間似乎看到她輕揚的唇角,還有眼底涌現出的那抹一閃而逝的嬌羞。
洞房之夜,他挑開她的蓋頭時,終于問出了久久都想不明白的疑惑:“為什么選我?”
她望著他,笑語嫣然:“寧妹妹說她瞧上了你家兄弟蕭景旗,我若嫁給了你,我們二人便可以做個妯娌。”
他聽后傻傻當了真,歡喜之余又不免覺得些情緒低落。真相,居然只是這樣嗎……
不過縱然是這樣也好,至少,他真的把她娶回來了。自今而后,她是他岑禹的妻。
后來二人有了阿寶,動情之余她倚在他懷里悠悠啟唇:“那年上巳節,我與寧妹妹一起踏青游玩,她總時不時往后面瞥,說有個愣頭小子在往我們這邊看,也不知是在瞧哪一個。我心下好奇,下意識回頭去看,便撞見你傻傻的站在那兒,似乎沒料到我會突然回頭,整個人仿佛突然間被石化了一般。傻傻的,竟覺得有些可愛。”
……
順熙帝還在想著從前,方德宣已經尋了艘船只過來。
順熙帝帶著漪寧乘船去往對面,離南苑越近,他這一顆心便莫名覺得緊張,竟好像許久不曾見過她的面兒了一般。
漪寧則是折了一片荷葉玩上面晶瑩通透的水滴,覺得水滴晃來晃去的很有意思。時不時抬頭看一眼順熙帝,然后好奇的望著他:“岑伯父,你怎么了?”
順熙帝笑著摸摸她的小腦袋:“沒事,你自己玩兒吧。”
漪寧低低“哦”了一聲,繼續玩著手里的荷葉。
等船上了岸,順熙帝仰面望著宮門口自己親筆書寫的“南苑”二字,腳下的步子越發沉重了。
見他不走,漪寧便伸手拽著他:“岑伯父,你快點啊,我肚子都餓了。好香啊,我聞到飯的味道了,岑伯母肯定在吃飯。”
順熙帝無奈,只得任由小姑娘拽著自己往前走。
進了南苑,里面簡單樸素,卻收拾的干干凈凈。南苑地方不大,但因為堆放的雜物較少,倒還顯得寬敞。院中東面種了兩棵槐樹,兩樹中間用扯了麻繩,是用來晾曬衣物的。
因為順熙帝和皇后甚少來此,而且從不在此地留宿,當初他并未讓人扯這繩子。如今瞧那繩子是嶄新的,而且看上去結實有力,想來是今早上剛捆綁上去的。
看這這樣子,倒是真做好了要在此久住的打算。
院子東面是一間簡易的灶房,灶房外用幾根竹竿打成花架,其上爬滿了花藤,淡紫色的花嬌嫩柔弱,綠葉做襯,遠遠望去,好像一匹精美華麗的彩緞。。
金嬤嬤剛端了菜送進屋,一出來瞧見順熙帝和安福郡主過來,整個人驚愕了一下,忙上前行禮:“奴婢給陛下請安,給安福郡主請安。”
不等順熙帝問話,漪寧已經迫不及待了:“岑伯母呢,我和岑伯父來找她的。”
金嬤嬤恭敬回著話:“回郡主,娘娘此刻在屋里呢,正要用膳。”
漪寧聽罷也不管順熙帝了,松開他的手自己邁著小短腿往正屋里跑。
屋子里更是簡簡單單,窗邊靠墻的地方是一架竹床,床尾的柜子同樣用竹子編制而成,外面罩了一層淡藍色的幔帳,像是衣柜的形樣。
正中央擺了一張紅漆方桌,周圍擺著四個小杌子,桌上如今擺著簡簡單單的菜肴,熱氣蹭蹭往上冒,明顯還熱乎著。
皇后穿了件素凈的碎花衫子,頭上墨發用一支白玉簪綰起著,細碎的發絲垂落在鬢前兩側,是不同于以往的另一種美。
她此刻拿了筷子在桌邊坐著,瞧見漪寧有些意外,忙將筷子放下:“阿寧怎么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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