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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佟湛是何身份,她至少無愧于心。
晚上邵恪之回來時,面色看上去有些不大好看。
邵安在搖床上睡得正香,漪寧過來幫他寬衣,低聲問道:“怎么了,陛下又為難你了?”
自從朝中有了左右丞相,岑璋明顯事事與邵恪之作對,瓦解他的權力,對于他提出的任何決策永遠都是否決掉。這種事,漪寧大概知道一些。
邵恪之冷笑:“讓他可勁兒造吧,親賢臣遠小人,等哪一天自己朝不保夕了,有他后悔的時候。”
漪寧默默為他遞了熱帕子,并不說話。
邵恪之神色緩和了些:“其實我也用不著惱怒,他處處針對我,還不是因為你?只可惜,他永遠都不知道什么叫珍惜,什么叫愛。”
漪寧終于嘆了口氣:“他自登基以來,做的事是越來越荒唐了。邵哥哥,你說當初你把軍權還給他,是不是做錯了?對不起,當時都是因為我……”
邵恪之撫上她的肩膀,用食指刮了刮她的鼻子:“想什么呢,如今孩子都生了,還提什么以前呢?我以前是動過讓岑琰登基的念頭,可惜他不愿意,何況他身子弱,也不適合日理萬機,也就如今待在封地跟邵稀平淡過日子更適合他們一些。至于我,并不曾動過什么謀朝篡位的念頭。你看先帝是個好君王,可太后幸福嗎?我可不忍心讓你過那樣的日子。”
“可是……”
邵恪之攬過她,親了親她的額頭:“你看咱們現在日子不是過得也挺好的,有了安兒,以后還會有很多很多孩子,多好。”
“那你在朝中總受他的氣怎么辦,你沒了兵權,是再也奈何他不得了。”漪寧想到這個便有些心疼。
這個岑璋,沒想到做了皇帝居然這幅德行,氣死她了!
邵恪之卻不以為然:“我如今在朝中說什么都是沒用,丞相之名形同虛設,反倒有時間來陪你和安兒了,豈不更好。對了,咱們過段日子去找岑琰和邵稀怎么樣,可以在濮陽多住段日子,左右也是閑著,我還一直沒帶你出去過呢。”
這么一說,漪寧倒是來了興致:“去找岑琰和邵稀?好啊好啊,前段日子邵稀來信回來時不是說又生了個兒子嘛,去那里咱們安兒也有伴兒了。”
“那咱們什么時候出發,走水路還是陸路啊,要是呆的久的話我們是不是要把厚衣服都給帶上。邵稀喜歡吃長安城里的糕點,說濮陽那邊沒有,咱們去得時候帶一些給她。”
她越說越興奮,眼睛里都流放出一樣的光彩來,邵恪之看著,神色越發溫柔:“你如果喜歡,咱們后日就出發。”
“真的呀?太好了!”漪寧高興的險些蹦起來,驟然想到兒子再睡,匆忙放低了聲音。
隨后又道:“他能放你走嗎?”
邵恪之嗤笑:“只怕他巴不得呢,我沒有兵權,對他又沒什么威脅,如今離了朝堂又不妨礙他的施展,自然答應的爽快。”
漪寧越想越高興,忙討好道:“對了,你肯定餓了吧,晚膳我早讓人給你備著了,我去讓蘭芝傳膳,再給你多加兩道菜。”
邵恪之看她說著慌慌張張跑出去,無奈笑笑,都當娘了,還跟個孩子似的。
——
因為決定要去濮陽游山玩水,漪寧自然免不得要入宮去跟太后告別。
其實朝廷上的事太后多多少少知道些,但后宮不得干政,她雖說勸過陛下機會,但畢竟做不得他的主。如今他們一家人想出去轉轉,太后自然也是樂意的。
“多出去看看也好,以前你皇祖母在世時總愛帶你出去,這幾年倒是很少往外頭跑了,想必都悶壞了。”太后一如既往地慈愛。
漪寧依依不舍地摟著太后的肩膀,在她旁邊坐著:“岑伯母,我會想你的。”
太后笑著拍拍她的手:“出門在外的要當心,別忘了偶爾跟岑伯母寫信,讓我知道你平安。”
漪寧又是連連點頭。
兩人又聊了會兒,談到了皇后的事情上,太后道:“你要遠行,待會兒去椒房殿坐坐,她平日總待在自己的宮里不出門,請安的時候神色也是淡淡的,倒讓人不放心。”
提及這個,漪寧不免多問了一句:“陛下和皇后的關系仍舊不好嗎?”
太后嘆了口氣:“皇后如今似乎淡了,陛下又是個傲的,哪肯低頭啊,就總那么僵著。我倒是勸過皇后幾回,看在孩子的面兒上好歹莫把跟陛下的關系給搞僵了,她卻說各有各的命。到底是自己兒子,我也不知道該說些什么,由得他們去吧。”
太后說著,神色黯淡幾分:“這段日子我一直在想,陛下變成如今這般,我和先帝都是有責任的。他自幼便被封了太子,獨居在東宮由太傅教導,我這個做母親的也便對他疏于管教了。可儲君何等身份,太傅們教他的東西他未必就聽得進去,反倒是害了他。”
漪寧輕撫著太后的脊背:“岑伯母這說的什么話,這種事怎么能怪你呢,是陛下他自己很多事想不明白,做了那些個糊涂事。”
太后拍拍她的手背,低嘆一聲。
從太后宮中出來,漪寧直接去了椒房殿看穆妧。
如今的椒房殿比當初岑伯母居住時明顯冷清了很多,院子里打雜的下人零星一兩個,絲毫不見皇后應該有的尊榮。漪寧困惑之下問了椒房殿侍奉的蔡嬤嬤,方才知道這竟是穆妧的意思。
近日里,皇后一心向佛,覺得椒房殿宮人太多了鬧騰,遣了一半人出去,也為了縮減開支。
漪寧推門進去時,穆妧靜坐在窗前抄寫經書,一襲檀色的素緞裙衫,臂彎處挽著月白色披帛,高綰的墨發只簪了一支翠玉簪子,除此之外再無旁的首飾,倒是清雅素凈異常。
穆妧是那種溫婉嫻雅的女子,再加上許是近日里潛心修佛的原因,她的氣質比以往更加出眾,眉宇間透著不食人間煙火的淡雅,只這么靜靜望著,便能讓人心安定下來。
穆妧看見她擱下筆,親自迎了過來,面上掛著笑:“你怎么過來了,也不讓人傳一聲。”
她的笑清新柔婉,倒不像是刻意偽裝,只這一眼漪寧便確定,她對岑璋是真的放下了。
“明日打算去濮陽,臨走前來看看你。”漪寧隨她一起在坐榻上坐下,蔡嬤嬤忙讓人封了點心和茶水在榻幾上。
“是同邵丞相一起去?”
漪寧點頭:“如今朝中也沒什么需要他操心的,我們一家人出去轉轉,只當是散心了。”
朝堂上的事,穆妧縱然再閉門不出也知道一點風聲,何況陛下的性子她其實多少是了解的,如今自然知道漪寧話里的意思,便不多說什么,只道:“這樣也好,有時候我也會想,什么時候能去外面走走看看便好了。不過我這一輩子,如今想來也只能這么過了。”
穆妧如今才剛剛二十,說出來的話卻格外悲觀,倒讓漪寧心里有些酸楚,頓了頓道:“想出去轉轉有什么不可以的,不如這回你跟我們一起去?邵稀看到你肯定會高興的。”
穆妧笑著搖頭:“我如今再不受寵也是皇后,哪能隨便出宮呢。”
“阿妧……”漪寧突然不知說些什么。
穆妧卻笑得坦然:“當初這條路是我自己選的,我心里如今也沒什么怨的,至少有兩個兒子承歡膝下,我知足了。”
“陛下沒來過嗎?”漪寧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