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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葉皓東一上來就抓住醉醺醺不可一世地山龍惠的頭發,然后帶著山龍惠的身體飛身跳入了熱水池中,順手就將山龍惠的腦袋按入水中。與山龍惠同來的小民子見事情不對,立刻沖了上來,跳進池子里對著葉皓東就是一拳,打算來個圍魏救趙。葉皓東對他理也不理,他伏下頭躲過小民子這一拳,卻用手肘壓住了侵在水里瘋狂掙扎的山龍惠的后背,看那架勢大有要嗆死山龍惠的意思。眼看著山龍惠嗆了熱水,一口氣倒騰不上來,一時肯定形不成什么戰斗力了,葉皓東才放開他,然后一貓腰猛抱住小民子的雙腿,用力向后一拉,將小民子放倒在水池邊。順勢一腳蹬上去,踩住小民子的胸口,拳頭掄圓了就是一頓暴打。這幾下兔起鷹落,轉眼間戰況便發展成了一邊倒的局勢。兩個貌似身經百戰惡名昭著的小痞子就這樣吃了個爆虧。一旁看熱鬧的大李子看在眼里,驚在心里。葉皓東那會兒的氣勢著實驚人,要不是澡堂里有幾位葉文昌生前的同事以長輩的身份將葉皓東拉開,那天最終的結果絕不會是山龍惠去醫院緊急輸氧搶救一下,小民子頭上縫了幾針那么簡單。
那事兒過去到今天也沒解決。那年月,街上混的跟人打架,被人打成什么樣也基本不會報警,他們管報警叫點炮兒或扎針兒,屬于被圈兒里人最憎恨的行為。也更不會想著怎么住院訛錢,因為那樣忒跌份兒!挨了揍的小痞子們通常要么是找齊人手報復把場子找回來,要么雙方背后的長輩靠山出來大家見一面,互相擺擺道兒,喝頓酒吃頓飯了事。這次之所以山龍惠吃了這么大虧卻到今天仍沒來報復,乃是因為他那倆哥幾個月前被通緝了,現在正在跑路。所以到現在葉皓東依然好好的在這里當著滕宇搓澡工里的大拿。
一邊給客人搓著背,一邊觀察著忙著收拾自己那一畝三分地兒的葉皓東,大李子忍不住問道:“東子,找老板什么事兒?這么急,錢都不掙了。”
“哦,沒什么大事,我琢磨了幾個藥浴的方子,打算跟老板談談合作的事。”葉皓東混不在意,頭也不抬答應道。
大李子口中應了一聲。表面上不動聲色,看似毫不在意但心里波動不小,沒來由的有些不是滋味,也不知是嫉妒還是佩服。他是看著葉皓東從一開始什么也不會一點點進步直到今天的。想著這少年剛來那會兒,就一副淡然自信的面孔,閑著的時候偶爾還會笑瞇瞇的給大伙講點段子什么的,起初干起活來還有點笨手笨腳的。哪想到,就這么個半大少年,竟能從如此困難,甚至貌似毫無前途可言的工作里找出了一片曙光。不僅搓澡的手藝和收入在這些搓澡工當中名列前茅,現在甚至還琢磨要跟老板談合作。
想到這些,大李子又想到了自己,當年他也是念過高中的,高三畢業那年什么也沒考上,眼看著讀書沒多大指望了,又不想種地,就投奔了在城里混得不錯的二大爺,進城后輾轉換了幾個工作,都沒干長,總覺著沒什么前途。后來就索性跟著八仙橋那邊的一伙混混兒玩上了。雖然也著實風光了幾年,可他知道自己不是那塊料,那條道兒對他而言終歸不是長久之計。瞎混了幾年,歲數一天天大了,又經歷了一回大事,差點進去,玩心淡了,這才來到大堂哥李騰宇開的這家澡堂子當搓澡工,卻是打算干幾年攢一筆錢,回農村蓋房娶媳婦,這輩子就這么著了。剛才葉皓東的話讓大李子突然有了點想法,他似乎看到了一個改變命運的契機。
“啊……東子,你明天晚上有空嗎?我打算下班后咱哥倆喝點酒,我請客!”大李子口氣有些猶豫問道。
“明天不行,我哥學校放假了,明天回家。”葉皓東道:“有事兒?有事的話今晚吧,一會兒我跟老板談完,咱倆一起吃點燒烤去,我請你。”
“好嘞,等我給這位大哥搓完也收了,不過還是我請客”。
經理室里。
李騰宇耐著性子聽葉皓東把自己的想法說完后,不置可否點點頭。“嗯,你的想法不錯,我前幾天剛從南邊回來,特意去了人家那邊的澡堂子學習下先進經驗,那邊現在剛開始流行這個藥浴,效益是很好,我正打算擴大店面,上點新項目,你這個提議倒是真不錯,不過,我聽說那些確實有效果的藥浴方子都是各家的獨門古方,很難弄到手,你琢磨的方子靠譜嗎?安不安全?有沒有效果啊?”
“一共四個方子,分別是針對風濕疼痛,皮癢皮炎,畏寒體虛和咳嗽氣喘的。我在自己身上都實驗過了,肯定是安全的,就是不知道療效咋樣,我的想法是咱們先弄幾個小池子,開辟出一個藥浴的項目讓顧客免費體驗一下,如果有效果咱再正式收費,這事兒的先期投入咱倆共同承擔,你給我提供個場地,我負責買盆子下藥,如果好用,這個項目有了收益咱倆對半分。”葉皓東表現出不屬于他這個年齡段的成熟,胸有成竹的答道。
李騰宇在心中迅速將這件事的利弊衡量一下,決定試一試,不過關于合作他有自己的想法。“好吧,我同意給你騰出一個房間專門搞這個藥浴,但我的意思是合作就算了,如果這事兒成了,我想出筆錢買你的方子,另外,我聽說你自己還琢磨出了一套按摩手法,顧客反響特別好,我想請你把這個技術也拿出來,幫我培訓幾個新請來的員工,我同樣也給你一筆錢,跟你那藥浴的方子一個價。”
李騰宇突然提出讓他幫著培訓新員工這事兒讓葉皓東困惑了一下。直到他看到李騰宇花大價兒從南方新請來的這幾名‘員工’的時候,什么都明白了。十幾個白花花的大妞兒,穿著時尚,青春靚麗,在這一九九三年的鋼城,女性‘按摩師’絕對是個頂新鮮的事兒,何況李騰宇要培訓的這些個按摩師是如此特別。這位李老板眼光獨到,就是不知道后背的殼硬不硬。
葉皓東跟李騰宇最終達成協議,雖然李騰宇的想法有些欺負人,但葉皓東心中早有打算。搓澡工中的狀元也是搓澡工。雖說勞動不分貴賤,但這種程度的小成功從來不是野心勃勃的葉皓東的目標,這幾月的社會實踐讓他對以往在書本上,學校里,學到的那些東西有了新的理解。看李騰宇這個折騰法,他的未來真不好說,成為他的合伙人未必就是好事。還是先在李騰宇這淘到第一桶金,至于怎么成為大陸的王永慶李嘉誠……有點高瞻遠矚的過份了。
第三章 江湖,注定讓我們身不由己
七點鐘,太平門街市口的老五燒烤店里生意十分火爆。葉皓東跟大李子還有另外一個二十出頭,模樣彪悍,身材魁梧的少年,正坐在一起享受店里的特色菜,烤牛肉。據大李子介紹:這個蒙古族少年叫保力剛,跟葉皓東一樣父親死得早,家里只有老娘和一個上高二的妹妹。
幾杯酒下肚,明顯有話的大李子似乎有了幾分酒意:“東子,哥哥托個大,自稱哥了,兄弟你不介意吧。”
“嗯,不介意。”
葉皓東面帶微笑,他看出來這個大李子是借酒蓋臉兒跟自己套近乎呢。他想看看這家伙手里有什么牌。
大李子:“兄弟你聽說過山龍軍嗎?
葉皓東點點頭:“我上個月揍的那個山龍惠的二哥是吧,新光區道兒上也有一號的江湖名人。”
大李子想不到葉皓東居然知道山龍惠的背景。想到葉皓東那天敢于下手那么重,大李子不禁對自己這次的目的能否成功在心底打了個突。暗自琢磨:難道這小子還是個有背景的?
看了一眼大李子豐富的表情,葉皓東一笑:“我也是揍完他才知道的,聽說他那倆哥哥不是跑路了嗎?”
聽他這么一說大李子暗松了口氣,想著:自己的底牌還有用,就不怕這小子不答應。
大李子:“我一個消息靈通的朋友告訴我那哥倆兒在外面聽說了弟弟被你揍的事,偷偷潛回來了。”
葉皓東不為所動,點點頭:“看來我要有麻煩了,李哥你找我不只是要告訴我這事兒吧,說吧,你想跟我這兒要什么條件,你又能幫到我什么?”
葉皓東語氣里透出的輕松勁兒和算無遺策讓大李子感到很被動,這跟他之前計劃的談話情形大相徑庭。葉皓東的精明和他對山龍軍潛回鋼城這事兒的平淡反應出乎了大李子的意料,這讓大李子對于自己的底牌又再次有了一絲不自信。
大李子:“你聽說過山龍軍,那你也應該知道那哥倆兒干過的那些事兒吧?”
葉皓東:“有過些耳聞,不過都不怎么真實,社會上的事兒都是越傳越邪乎,你知道我剛離開校門兒沒幾天,接觸面兒太窄,知道的事有限,就聽朋友瞎吹過點關于他們兄弟的事,但我那個朋友跟我差不多大,還好吹點牛,就他跟我說的那些一多半都不可靠。”
大李子:“那我就跟你說一說這山龍軍的事兒吧。”
葉皓東一擺手:“不必!你跟我說他的事兒的目的無非就是想讓我知道我得罪的是個什么樣的人,讓我知道憑我現在的道行解決不了這事兒,然后再告訴我你能幫我擺平這件事兒,好讓我答應你的條件,對吧?行了李哥,你還是直接說你想從我這兒得到什么吧,順便再跟我說說你打算怎么幫我解決這個麻煩。”
大李子面前的杯子空了,他看了一眼葉皓東,又看了一眼那瓶喝了一半的三溝大曲,卻沒說什么。
葉皓東一笑,拿起酒瓶給他倒滿后,舉起自己的杯子:“李哥,我沒來浴池干之前,你一直是這里邊手藝最好的,我剛來那會兒,沒少跟你學東西,就沖這個我敬你一杯。”說罷,舉起杯一飲而盡。
大李子同樣一飲而盡,一旁的保力剛卻是個不喝酒的,從坐進來起,就只有一開始介紹他的時候跟葉皓東用生硬的漢語說了兩句話,剩下的時間里就一直在跟桌上的幾盤子牛肉戰斗。
“李衛東,我聽出來了,葉兄弟是個明白人,你就有什么說什么吧,聽你們這么說話太費勁!”一直不大吱聲的保力剛憨憨的接了一句,說完又夾了一大片烤的半生不熟的牛肉片,沾了點料后塞進口中。
大李子:“嘿,你要不這么叫我,我幾乎忘了自己大名叫李衛東了,這幾年也就你還記得我這個名字,好吧,我就直說了,我想你離開浴池的時候帶上我,不管你將來要干什么,別忘了帶上我跟我這個兄弟,只要你答應這個條件,山龍軍那邊無論什么時候來找你,我接著!”
葉皓東:“為什么?為什么想跟著我?”
李衛東:“東子,咱當真人面不說假話,我就有啥說啥了,你剛才說的不錯,你沒來以前,我確實是這幾個搓澡工里邊手藝最好的,可是我干這活兒也已經快二年了,我干了二年也沒攢夠回家蓋房子娶媳婦的錢,可你才來了四個月就已經琢磨出比我強的手藝,還琢磨出能跟李騰宇講條件的藥浴方子來,我剛才聽我堂哥說了,你們合作那事兒,成的面兒不小,這樣算下來,你只干了四個月,就已經無論是手藝還是收入都遠遠超過了我,這說明你比我本事大得多,還有那天你打山龍惠的事,太平門街面兒上人人都知道那小子混蛋,可真敢動他的卻沒有誰,街面兒上混的平時滿嘴的義氣仁義,可我估計他們要是遇上那天的事兒,多半沒人敢出頭,別人不敢可你敢,這說明你有膽量,說實話,當時我沒想到你敢為小鄭出頭,說起來,這個小鄭在你剛來的那會兒還沒少熊你干活兒,你能對一個難為過你的人這么仁義,說明東子你這個人是真仗義,哥哥我走入社會到今天也混了七八年了,你也看到了,混的不咋樣,但我自信眼力還不差,你這人本事大,膽子也大,為人還仗義,我估計你以后肯定不一般,跟著你準錯不了,所以我想帶著我唯一的兄弟過來跟你混,好了,我大概就是這么個想法,成不成的你給個痛快話兒吧。”
葉皓東頗感意外,在心中迅速琢磨了一下李衛東話里味道,沉吟片刻:“首先謝謝李哥你看得起我,好吧,我算你眼光不差,我還真有這個將來能成事兒的自信,不過,如果我答應你,山龍軍那哥倆的事兒你打算怎么幫我解決?”
李衛東明白,葉皓東這是在考驗他的本事呢。他先沒說話,卻對保力剛努努嘴。
“打架我算不上硬手,可我好賴也混了那么幾年,朋友還是有幾個,必要的時候找幾個大哥級的人物幫著說和說和還是可以的,另外,我今天之所以帶剛子來,除了因為他一直是我的兄弟,我走到哪都不能不管他外,我還打算讓他在你面前露一手,好讓你知道就算打起來,咱們兄弟也不懼他山龍軍。”
葉皓東順著他的目光轉過頭向保力剛看去。身高接近一米九的保力剛身材十分健美,得到李衛東的示意后,只見他伸出蒲扇般大手,抓起了那個剛被倒空的三溝酒瓶,一只手將瓶子按在桌子上,余出一截瓶嘴兒部分,另一只手猛然下切,竟然一下子將那個瓶嘴兒砍下半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