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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廂里一開始有些無序,亂哄哄的原因是有幾個鐐銬加身的重刑犯沉重的腳步拖慢了整個隊伍上車的速度,一旁負責組織的大兵班長惱怒的沖上來,上去就是一槍托捅在誤事的那個重刑犯肩頭上。幾個人紛紛打起十二分精神,承受著三十六斤的刑具快步前進。
葉皓東問宮茂祥:“這些人是咋回事?”
宮茂祥瞄了一眼負責押運的獄警,悄聲告訴他:“這些人都是重刑犯,剝奪政治權利終身,這輩子沒指望那伙兒的,怕他們豁出去鬧事兒,刑具加身是為了有備無患。”
金榮哲問:“這樣的人送去了能干什么?”
宮茂祥嘿嘿一笑:“到了那邊你就知道了,他們這樣根本沒啥了不起的,都是小菜兒,那邊的獄警和管理干部都是部隊上轉業下來的,個頂個的狠還不怕事兒,到那邊后要是遇上個和氣點的管理干部還好點,如果遇上個癲兒的,那可就慘嘍。”
葉皓東問:“什么叫癲兒?”
宮茂祥:“就是瘋狂的,變態的,一遇上收拾犯人就跟打了雞血似地往上沖的。”
人員全部登車完畢,總指揮一聲令下,列車緩緩開動,向著大西部進發。
在列車上,經過鋼城的時候,葉皓東戀戀不舍的看著窗外,默默跟家鄉告別。列車進入鋼城站的時候,洪宇宙跟江威也站在月臺上,看來是打算送一送葉皓東的。一路向西,每天只停一次補充給養,頭一站就是出關的標志城市錦城。在錦城車站,葉皓東跟車上的犯人們親眼看見車站兩邊筆直站立的荷槍實彈的大兵,人人頭戴鋼盔軍容整肅,一眼就可以看出這是精銳部隊特有的精氣神,車上的眾犯人都看傻了。
宮茂祥故作深沉的:“都早點睡一覺吧,等到了蘭州還有你們看的呢,38軍,天下第一陸軍,那威風和殺氣,嘖嘖,那才叫精銳里的精銳呢。”
車廂里,獄警嚴肅的來回巡查,阻止犯人們交頭接耳,防止互相串聯鬧事,這節車廂的負責人高巍走過來,低聲問:“你叫葉皓東?”
葉皓東詫異之余,點頭。
高巍悄悄的:“跟我過來下。”
在列車的過道空里,高巍悄悄的對葉皓東說:“我跟齊振東是同學,他介紹我找你,我現在需要你幫個忙。”
葉皓東同樣的音量:“需要我做什么,您說。”
高巍:“你給我留意下犯人之間有沒有相互串通的和異常的,如果有請你務必及時告訴我,我知道你們管這個叫點炮兒,但非常時期我希望你能明白,這也是為了我們大家好,一旦出現失控的情況,咱們后邊的部隊會動用重武器,到時候整節車廂全都危險。”
葉皓東點點頭,什么也沒說,悄悄的回到自己的坐位。
列車在沉悶中前進,出了山海關直奔西去。預計整條路線經遼省,冀省,晉省,蒙區,甘省,涼省,西疆,七個省區,行程四千多公里。總計需要五天才能到達。
列車走到晉省境內的時候,葉皓東他們前面的車廂內突然發生了騷動,葉皓東這邊車廂的獄警立刻行動起來,紛紛拿著電棍照著起身想往那邊擠過去看熱鬧的犯人劈頭蓋臉就打。隨后,那邊的騷動很快就被平息了,高巍走進來悄悄的告訴葉皓東幾個人,那邊剛才有幾個犯人借著上廁所的機會把廁所玻璃上的金屬壓條拆下來好幾根,幸虧發現的早,事情很快平息下來了,那幾個想搞事的犯人已經被當兵的帶走了,估計沒好果子吃。
車里的犯人們都聽到了風聲,悄悄的在交頭接耳,這一次獄警們卻并沒有阻攔。
胡廣利渾身鐐銬被鎖在車廂靠近獄警值班房的位置,從上車起他就一直沉默著,沒跟任何人說過一句話。葉皓東注意到他是因為這個家伙太沉默了,那是一種孕育爆發的沉默,讓葉皓東覺得危險。一個全身鐐銬重達六十四斤的犯人本身就比其他人更引人側目,更何況這家伙還表現的如此冷靜,大大區別于其他鐐銬加身的犯人叫苦連天罵聲不斷。
列車進入龍城后開始補充給養,十分鐘后就在火車將要出發時,胡廣利突然提出要上廁所。在一名獄警的陪同下,他看起來艱難無比的拖著沉重的刑具走進廁所,獄警則站在門口守著,他們之間是一條鐵鏈,暫時鎖住了彼此。葉皓東一直時不時的注意胡廣利的動向,這個時候突然發現那個位置上已經沒人了,忙悄悄起身走到高巍跟前,問:“那個帶著最大鐐銬的人呢?”
高巍:“上廁所了,小李陪著去的,怎么了有什么不對?”
葉皓東點點頭:“他太冷靜了,那身刑具好像帶在別人身上,這么熱的天他咋能一點也不煩躁,我猜他正下決心干一件大事兒,所以心思都在那上頭呢。”
高巍迅速的向廁所方向掃了一眼,小李正站在門口,手上的鏈子依舊,他才放下心來。對葉皓東說道:“你會不會太多心了,小李看著他呢,那么重的鐐銬帶在身上,他還能翻起多大浪。”
廁所里,胡廣利把舌頭下面藏著的小肥皂吐了出來,迅速的喝了一口抽水馬桶里的水,然后將小肥皂含在口中。很快就化出滿嘴的泡沫,他把這些泡沫小心的涂抹在手腕上和腳踝上。
葉皓東想到了什么,問高巍:“他進去多久了?”
高巍也覺得時間有點太長了,他起身走向廁所,葉皓東跟了過去。廁所里,胡廣利終于把最后一件刑具脫下來,他的縮骨功配合肥皂沫兒,終于讓他擺脫了鐐銬的禁絆。高巍走進小李,問:“怎么個情況,他在里邊咋呆了這么久?”
小李:“鏈子還連著呢,剛才還聽到他吹口哨。”說著話,一拽那條鏈子,竟然拽了個空,鏈子的另一頭是空空如也的銬環。高巍和小李的臉色同時大變,趕忙推開廁所的門,只看見一副巨大的刑具留在里邊,窗戶開了個絕鉆不出去成年人的空隙。火車此刻正緩緩開動中,剛剛脫離了車站的范圍,這個時候火車正好脫離了當地駐軍的控制范圍,速度卻還沒起來,正是逃跑的最佳時機。
高巍和小李立刻離開廁所,高巍拿起對講機向上級匯報,小李則慌了神兒的站在一旁手足無措。看起來那個犯人的縮骨功的確很厲害,那么小的空隙竟然能鉆出去。小李突然想著現在也許犯人還沒走遠,他拿出鎖死窗戶的鑰匙,打開了那扇窗戶探出頭往外看,卻什么也沒看到。葉皓東緊跟過來時半途被一個獄警盤問了一句,所以比高巍慢了一步,這會兒他也走了過來,現場的情景一目了然,但葉皓東的想法卻跟高巍和小李截然不同,他仔細的看了一下廁所里的情景,突然一抬頭,只見廁所頂部胡廣利正雙手雙腳支撐著,掛在上面,像一個橫亙在廁所頂棚的奇形蝙蝠。葉皓東一眼看過去,胡廣利受驚再也藏不住,他的身體游魚一般,頭在前腳在后,猛的滑向被小李開大的窗戶。葉皓東一把抓住了他沒來得及完全劃出去的右腳。
第十三章 塞外江南,大漠里的風情萬種
高巍及時反應過來,一把操起電棍,對著胡廣利已經爬到窗外屁股就是一電棍。胡廣利受電擊,吃痛后勁道松了,被葉皓東整個拽了回來。高巍憤怒的撲上去就是一頓電棍,胡廣利很光棍的高舉雙手沒有任何反抗,表情似笑非笑,眼睛緊盯著葉皓東看。那套刑具是砸上去的,現在被他退下來就沒法再安上去,高巍沒辦法只好拿了幾個手銬子,用蘇秦背劍式把這家伙銬個結實。
回到車廂里,正是開飯的時候了,高巍走到葉皓東他們幾個人中間,把一大根散發著蒜香的紅色肉1腸塞給葉皓東。葉皓東大方把這個奢侈品分成了四份,與另外三人分享。
宮茂祥伸出大拇指:“行!老弟你可真有份兒啊,連押運獄警的負責人都給面子。”
葉皓東笑笑,什么也沒說。
越往西走,外邊的景觀越荒涼,不只是什么時候,胡廣利居然湊到了葉皓東他們跟前,只見他雙臂被反背到身后,呈一上一下態勢,雙腿則被連著的三個銬子鎖住,手銬子幾乎卡進肉里,但他的表情卻很輕松。
“小子,眼光挺厲害啊,盯了老子一道兒,眼瞅著要飛了,卻被你小子給破壞了,盤盤道兒吧。”
列車搖晃著飛馳。葉皓東不自覺的隨著列車晃頭,眼皮翻了一下,看了一眼胡廣利,打了個哈欠:“有什么可盤的,你要是跑了會連累很多人,男子漢一人做事一人當,你要跑最好換個地方。”
胡廣利仿佛自言自語:“胡廣利,吉省人,身上背的案子太大就不多說了,小崽兒,你記住了,咱倆沒完!”
葉皓東終于睜眼看了他一眼,點點頭又睡了。
五天五夜的長途跋涉之后,列車終于抵達石圍子市區,火車進站,葉皓東跟著眾人一起好奇的打量這座城市。美麗的石圍子街景,人來車往,衛生干凈程度遠遠強于鋼城,白楊樹高聳入云,綠陰一片,絲毫沒有荒涼的悲寞。
車上負責人介紹:“這是號稱大西北的小江南,全國衛生先進城市,是兵團農八師的師部所在地。”整潔的街景多少讓眾犯人有了一絲好心情。交接儀式開始,文件檔案清點,雙方互相簽字,隨行押解人員下車。葉皓東跟高巍握手話別,隨著眾人嚴格的按照要求排隊走下車。
大家在車下集合,點名報數后,很有序的走上來接收他們的大客車,依舊是那種鐵欄桿封死窗戶的大客車,只不過牌子變成了‘四平大客’。葉皓東一路上默默計算著時間,足足走了六個小時,才到達目的地。按照每小時五十公里的速度計算,這條路至少有三百公里。道路兩旁的景觀單調乏味,低矮的丘陵與灌木叢,荒草甸子和沙漠。
從沙漠公路上拐了過來,一片田野,麥浪滾滾,一股股清風迎面撲來,給人以清新的感覺,綠化帶上成片成排的白楊樹傲然挺拔。只行進了四十分鐘,新的監獄到了,仍然是如上的景觀,看來不是不毛之地。后面的押送武警散開警戒線,犯人們開始下車。一個黑省犯人晃著腦袋:“我操1他大爺的,這還是笆籬子嗎?怎么沒有圍墻呀?”只有左中右排房,窗子無例外的是鐵欄。進得排房,一條寬不超過二米的過道,每二十個人一個囚室,鐵皮做的門被插入鐵栓,上了把鐵鎖。上下的鐵床鋪著竹板,一切都顯得簡單,整潔,沒有天花板,只用一種箔紙交叉做的頂棚,金光閃閃的。過道把房子一分為二,一共十八間號房。從窗戶望去,后面是寬闊的麥田,有幾排楊樹,窗外只有兩個武警端著槍巡視,如此簡單的警戒,有點讓人捉摸不透。
葉皓東愣愣的隨波逐流任人家安排囚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