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龐牧冷眼瞧著,就覺得手心發癢:
想摸頭……
等吃的差不多了,龐牧低聲說了自己的計劃,晏驕聽的頻頻點頭,當即往窗外看了看,“正好對面有些零碎鋪子,我且去逛逛?!?
她剛一走,龐牧就叫了小二進來,故意擺出一副解脫的松快模樣,又隨手丟給他一小塊碎銀,用一種男人都懂的表情問道:“聽說這鎮上有座煙雨樓,里頭的嫣紅姑娘是難得的溫柔體貼?”
小二麻利接了銀子,略一掂量,欣喜地發現足有一兩,都趕上他半個月工錢了,不由得心花怒放,一邊熟練地揣起來,一邊點頭,殷勤道:“聽口音,客官外地來的吧?這消息倒是沒錯的,只是最近幾日啊,客官約莫是見不著了?!?
“這倒好笑,”龐牧嗤笑一聲,“既然大街上開門做生意的,難不成還由得他們挑剔?”
“話不是這么說,”小二喜他出手大方,越發賣力,當真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嫣紅姑娘酷愛讀書人,每年這個時候啊,連許多達官顯貴都推了的。又聽說前幾日來了個什么狂書生,頗有本事,壓得一眾天南海北的學子都抬不起頭來,一個個落荒而逃,甚得嫣紅姑娘青睞,連著幾個熟客都不見了……”
說著,他還偷眼去看龐牧,心道就客官您這個架勢,怎么看也不像個讀書的??!
龐牧裝著沒發現小二的打量,底氣十足道:“大爺有的是銀子!”
“有銀子也不成吶,”小二笑了,“您若旁的時候來也就罷了,可這幾個月,嘖嘖,銀子也不好使。除非您親自壓過了那書生?!?
龐牧心道,老子要能壓過廖先生,當年也不會被他舉著公文攆的滿軍營跑了……
“那嫣紅姑娘果然這般青睞讀書人?放著白花花的銀子也不肯賺?”他故意滿臉疑惑道。
“可不是!”小二點頭笑道,“話本里不也這么說么,才子配佳人,那是一段佳話啊?!?
“照你這么說,那位嫣紅姑娘也著實見過不少才子,”龐牧笑道,“就不想著贖身,做個官娘子?”
“嗨,哪兒那么容易!話本終究是話本,做不得真!”小二大笑出聲,將雪白的手巾抖了抖,甩到肩上,微微湊近了,小聲道,“且不說多是些窮書生,出不起那銀子。便是富裕的,口上說的花花好聽,可有幾人愿意弄個妓女家去?名聲臉面還要不要了?”
雖說風流才子,但畢竟是少數,而且個中風流,也多是針對樂妓、舞女之類清倌人,很少有這種真正意義上的妓女。
龐牧微微挑了挑眉毛,不置可否。
小二也知道一兩多銀子不是那么好拿的,又絞盡腦汁想了半日,突然一拍巴掌,“真要說起來,前些年嫣紅貌似還真跟一個進京趕考的舉子打得火熱,兩人濃情蜜意的,好的蜜里調油,聽說兩人都約好了,待那舉子來日高中,便要將她娶回家去呢!”
就是這個!
龐牧心頭一跳,面上卻依舊不動聲色,只是流露出適當的好奇,“那嫣紅怎么還在此處?是那舉子沒中嗎?還是變心了?”
“約莫是中了呢,”小二煞有其事道,“當時嫣紅姑娘還自己掏腰包,在煙雨樓放了好些鞭炮!誰知竟杳無音信。又或許是沒中,她聽岔了?!?
頓了下,他又笑道:“其實這也不奇怪。中與不中,結局也沒什么分別。中了進士便鯉躍龍門,身份都不同了,那是貴人哩!京城繁華,又那樣大,什么溫柔小意的絕色女子沒有?大家閨秀小家碧玉,哪里輪得到這小小縣城的妓子?”
不過區區店小二,可說的話竟這般透徹,就是不知道其他人懂不懂。
“這是幾年前的事?你可知當年那名舉子叫什么?”龐牧追問道。
“就是六年前,”小二道,接著冥思苦想許久,還是記不得,不由得撓頭道,“至于叫什么嗎,一時半會兒還真記不清。”
龐牧心下焦躁,面露失望。
眼見著這名神秘男子極有可能就是促使嫣紅犯案的罪魁禍首,竟然不知道名字?!
進士聽著稀罕,可每科上榜的都有三百人!再加上是六年前,足足有兩次科舉,還有圣人登基后開的恩科,足足九百人,哪兒找去?
大海撈針也不過如此了。
偏偏這事兒又不好催促,不然反而令人生疑。
誰知那小二急于奉承,見客人聽的不盡興,怕他不悅,當下靈機一動道:“客官且稍等,我去問問旁人。”
說完,也不等龐牧開口,竟一溜煙兒的跑了。
不多時,小二果然氣喘吁吁的跑回來,滿臉喜色,氣還沒喘勻就笑道:“客官,客官,小人打聽到了,那舉子叫魏之安,聽說頗有才名,生的又白凈,嫣紅姑娘對他一見傾心哩!”
龐牧不禁大喜,當下又掏了個足二兩的纏絲銀錠小元寶丟給他,笑罵道:“管他什么安不安的,大爺稀罕的是姑娘,你偏去打聽這些沒用的。罷了,大爺多得是銀子,若叫你白跑一趟,難免說我刻薄?!?
小二只見一道銀光流星般落到掌心,再低頭一看,登時喜得渾身發癢,“多謝大爺,多謝大爺!大爺這樣豪爽人物,必然是人中之龍,來日保管兒孫滿堂闔家順遂,共享天倫!”
他一直弓著身子,等把人送走了,這才喜滋滋將銀子揣到懷里,心道還真是個錢多人傻的……
這樣的傻子,若是天天來就好了!
龐牧出去時,晏驕已經在下頭等著了,見他紅光滿面的,便出聲道:“有結果了?”
“哈哈哈,大大的好結果!真是意外之喜,”龐牧狠狠吐了口氣,只覺連日來壓在自己頭頂的烏云都要散了,“走走走,咱們回去再說。”
再說齊遠和劉捕頭,兩人進城后便直奔各大客棧,詢問去年年前后是否曾有一位叫江炳的舉子投宿。
一連問了五家客棧,俱都落空,直到第六家,那客棧掌柜瞇著眼睛想了會兒,“江炳,江炳,這名字,著實有幾分耳熟。”
他眼前忽然一亮,反問他們,“你們可是替他來還債的?”
“什么還債?”齊遠和劉捕頭面面相覷,本能的覺得有門兒。
“嗨!”掌柜的去后面取出一本厚厚的賬簿,翻了幾頁,突然用力點著其中一行道,“便是他了!江炳,一月初三開始,一連住了將近二十天,連賬都沒結!算上吃喝,欠了五兩多銀子呢!你們誰出?”
難怪還記得,感情是欠債沒還?。?
齊遠趕緊搖頭擺手,順口胡謅道:“這可巧了,我們哪兒是來替他還債的啊,那小子也去年賭輸給我們哥兒倆三十多兩,說好了年后就還,結果一去不回。前陣子我們聽說有人在青町鎮瞧見過他,便趕緊來看看?!?
他一邊說,一邊在心中默念阿彌陀佛對不住。
江炳啊江炳,你若在天有靈,可別怪我,我也是迫不得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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