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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都恨不得白紙黑字寫下來:我兒子一表人才又隨和可靠,難得財力豐厚,姑娘你不考慮考慮?
晏驕給她看的面皮發燙,只好賠笑道:“大人乃人中龍鳳,這個,這個只怕尋常姑娘配不上……”
老太太眼神灼灼,趕緊來了一句,“你也覺得他好?”
這話沒法兒接了,晏驕三口兩口吞了個芝麻燒餅,一抹嘴落荒而逃。
老太太在后面喊:“還沒試衣裳吶!”
話音未落,晏驕跑的更快了。
老太太目送她遠去,噼里啪啦的拍起桌子,恨道:“那小子打仗的時候一股子勁,怎么連句正經話都不知道對姑娘講!”
多好的姑娘,衙門里頭這么許多光棍兒,晚了可就給人搶走啦!
晏驕朝著仵作房一路飛奔,半道碰上郭仵作和賈峰,兩人還以為她有什么重大發現,來不及多問,也都下意識跟著狂奔起來。
然后衙門里頭路過的人見三個人都埋頭疾走,也以為出了什么事,俱都面容嚴肅,有相熟的干脆也朝這邊跑來……
稍后晏驕進了仵作房,隱約覺得哪里不對,結果一回頭就嚇了一跳:
后頭怎么這么多人?
郭仵作老實道:“我因為姑娘趕著是有什么線索……”
賈峰眨了眨眼,“我見郭仵作跑,就跟著跑了。”
后面林平等人訕訕道:“我們見你們跑……”
現場頓時一陣沉默。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不知誰先起的頭,都哈哈大笑起來。
不過經過這么一鬧騰,晏驕反倒能專心工作了。
骨頭已經煮好撈出晾干,她跟郭仵作先將骨骼按照人體生長位置排列整齊,這才湊上去仔細觀察顱骨致命損傷。
那一片顱骨中心位置已經碎裂,煮過之后更能清晰的看見四周骨茬斷裂面,幾條裂紋呈放射性往四周擴散。
有幾處的損傷格外嚴重,兩人簡單勾畫了下,很快便得出結論:兇器是一種帶有堅硬三角狀突出的物件。
雖然依舊有些寬泛,可得出這個結論后,兩名仵作都比較傾向于這是一起激情殺人。
若對方果然蓄謀已久,不必說菜刀斧頭匕首之類隨處可見的利器,哪怕用繩子累死也比用這個砸后腦勺方便可靠的多吧?
郭仵作大膽猜測說:“可能是李春與人發生口角爭執,對方一時怒及,舉起兇器往他頭上砸去。或許他并未想要殺人,但李春確實死了,倉促之下,只得拋尸。”
晏驕點了點頭,可是又直覺哪里有些出入。
她抱著頭骨,對著陽光細細的看了幾遍,又不斷調整角度,當那些光線透過顱骨上的缺口,又從另一端筆直射出時,她腦海中突然有什么亮起,方才覺得違和的地方瞬間透徹了。
“你們快看!”
她示意郭仵作和賈峰看那些透出來的光線,又指著上面的骨茬斷面道:“你們仔細看這些骨茬的走向,下側的骨折比上方輕微,明顯受力方向是由下往上的。可若果然是兇手主動舉起兇器痛擊,正常情況下,都會是從上往下的弧線!”
郭仵作一聽,精神立即為之一振,忙把晏驕說的地方看了又看,不由得嘖嘖稱奇,“是了,是了!果然如此!”
兩人對視一眼,心中同時涌現出另一種猜測。
賈峰頭一次遇上這樣復雜的案情,偏偏又聽不懂眼前這兩個人半說半藏打啞謎的表達方式,忍不住出聲問道:“果然如此?究竟是哪個如此?”
晏驕笑笑,忽然沖著桌角做了個向后仰倒的動作。
賈峰愣了片刻,只覺如醍醐灌頂,“我知道了,李春是自己摔死的!”
“哎,話不好這么說,”郭仵作糾正道,“我們只能說他后腦勺的傷是這么來的,可期間究竟發生了什么,有無他人在場參與,仍是不得而知。”
“兩位,”林平從前面匆匆趕來,“開賭場的韓老三到了,大人請你們去聽審呢!”
因驗尸有了突破性進展,晏驕和郭仵作都有些亢奮,直接是跑過去的。
兩人照例與廖無言分列左右,看著堂下滿臉橫肉的韓老三。
不怕帶點兒偏見的說,這韓老三可真是長了一張標準的惡人臉。
“你九天前可曾見過花溪村的李春?”龐牧問道。
“九天前?”韓老三擰著眉頭想了許久,又掰著指頭算了一回,點點頭,“九月十五么,見過見過。他還是想來賭,小人說縣太爺有令,為保盛世太平,不讓干這個了,小人乃是頭一批響應的,又怎么會明知故犯?便打發他去前頭吃酒。”
晏驕心中暗笑,心道這個韓老三果然是街頭上混的,就說這么幾句話,竟也不忘拍馬屁,還記得給自己邀功。
“據本官所知,李春生性倔強剛烈,”龐牧壓根兒不吃他這一套,只是面不改色道,“他興致勃勃來賭錢,哪里是旁人三言兩語就勸得住的?”
“我的青天大老爺啊,您可忒神了!”韓老三夸張的瞪大了眼睛,沖他雙手豎起大拇指,“他可不就當場翻臉了嗎?可小人是個遵紀守法的,哪里能由著他胡來?左右如今賭場改成酒樓飯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小人也只好打碎牙往肚子里吞,請他去前頭吃酒,這才好歹安撫了。”
晏驕眼前一亮,看向龐牧:吃酒?
龐牧不動聲色的回了個了然的眼神,又故意詐道:“口說無憑,本官卻以為,那李春前后欠你許多銀兩,又無力償還,如今卻又空手上門,你二人言語交涉中一言不合便扭打起來……”
饒是韓老三平時再囂張,也知道民不與官斗,堂上這位比自己還年輕幾歲的縣太爺一個不高興,他也要吃不了兜著走,登時便有些慌張,忙磕頭喊冤道:“大人,小人冤枉啊大人!小人往年確實做了許多不好的事,可打從您來了之后,就全都改了!那一應的賭桌、籌碼、骰子全都劈柴燒了,便是里頭難得的一副上等象牙骰子,小人也找工匠打磨成串珠兒給閨女帶著玩,不信您這就派人去瞧啊!如今小人連打人都不敢了,哪里還敢殺人呢!”
見龐牧還是面色不善,韓老三面上冷汗滾滾而下,心道自古縣衙多昏官、天下烏鴉一般黑,上任縣令便不是什么好貨,臨走還不忘刮地皮,這個年紀輕輕,想來更不敢指望。
若是對方實在找不出真兇,偏要捉了自己這個替罪羊交差,豈不是死的憋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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