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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作案沒有人證也就罷了,可連著兩次都無人發現,這就不好用單純的巧合來解釋了。
晏驕一邊聽,一邊在腦海中飛快將各類信息總結歸類,最后刷的舉起手臂,眼巴巴看著龐牧,渾身上下都在發散一個信號:
我要發言!
龐牧拿她沒法子,也知她不是亂來的性子,嘆了口氣,點點頭,“說罷。”
“我要看仵作的驗尸報告!”
不必龐牧允許,那頭郭仵作已經主動將看完的報告遞了過去。
晏驕道了謝,一目十行的掃完,閉著眼睛沉思片刻,然后啪啪啪丟出一串問題:“兇手短時間內殺死數十人,刀口整齊,深淺大小幾乎一致,證明他完全沒有猶豫,也從一開始就很熟練。其手段極其殘忍果斷,可有圈定來歷和職業范圍?”
龐牧翻了翻另一份公文,“兩邊都認為是屠夫和習武之人,或者曾有過行伍經驗。”
“我覺得廚師也可以加上去。”晏驕拿著自己的小本本記下。廚師既要練刀工,平時也少不了殺雞宰鵝,各方面條件都很符合,“既然認為死者是被下藥的,是何藥物可查明了?”
求生欲是很驚人的東西,別說殺人,便是一口氣殺幾十只雞都要累死了,一旦其中一人喊破或是掙扎,兇手都不會得逞。
可驗尸文書上卻明確寫了,這些死者被害時都安靜得很,便是掙扎也很輕微,明顯不符合常理,那么肯定是被下藥了。關于這一點,大家都沒有異議。
龐牧點頭,“大約是蒙汗藥一類。頭一個案子是把藥下在井水里,而第二個案發地所在的別院用的是自山上引下來的活水,存不住,所以藥就下在鹽罐和油壺里了。”
若是特定藥物倒罷了,銷售渠道有限,只要細細的查,總能有所發現。可偏偏是蒙汗藥,這種藥門檻極低,制造和獲取都很容易,隨便一點兒不干凈的地方都有它們存在的痕跡,想查也無從下手。
第無數次懷念現代成分檢測設備的晏驕皺眉,謹慎的說:“就目前的線索來看,我個人更傾向于仇殺和特定人群虐殺,前者只要調查兩邊主要死者的行跡和交往人群,找出重合處就能找到線索;可若是后者,那就麻煩了。”
龐牧點頭表示贊同,“我與廖先生也是這么想的。”
“兩家都這么有錢,兇手沒搶點兒什么?”見晏驕解了禁,齊遠也忍不住了。
龐牧倒是沒計較他擅自發言,自然接道:“就是這個才不好確定。兩邊都少了許多金銀,有現銀,也有銀票。而那些不易出手的珠寶玉器和古董之類,雖價值更高更方便攜帶,偏偏一件沒少。”
金銀自然不必說,除了官銀有戳印之外,全天下的都長得一個樣子,那出門去完全分不出。
而銀票雖然有票號,可平時花的時候也罷,各自掙了之后入庫時也罷,都只記金額,卻又有幾個吃飽撐的去特意記票號的?
兇手這么做,顯然思慮很是周全。
晏驕嘆了口氣,“無論如何,有一點可以確定。”
“這兇手,是個瘋子。”
不管是仇殺還是謀財害命,真要殺人,隨便一包劇毒藥物也就完了,又省事又保險。可他卻偏偏要親自動手,心性之狠毒堅定非常人能及。
因兩處案發地都不在平安縣,眾人想進一步獲取線索也是無計可施,只好抱著那些卷宗和文書反復查閱,希望能發現一點被遺漏的蛛絲馬跡。
忙活起來就不知時間流逝,一下午很快過去,待眾人回神,外面暮色已深,漆黑夜幕中無聲飄落著點點雪花,地上已經積了約莫二指厚。
“竟這樣晚了!”晏驕詫異道,“什么時辰了?”
“戌時過半,”龐牧推了一杯姜棗茶給她,“見你看的入神,倒是不好叫你,如今廚房的飯都催了兩遍,可要吃些?”
不說還好,此刻聽他一提,晏驕頓時覺得肚子里簡直要翻天,餓得難受,“要要要!”
因熬煮骨頭湯既能解渴又好充饑,故而趙嬸子最近十分沉迷,豬牛羊雞鴨,但凡市面上常見的都拿來熬了幾個來回。這會兒送的也是豬骨湯面,金燦燦的煎蛋上頭點著些個湛青碧綠的蔥花,瞧著很是可口。
一時眾人無話,都嘶溜溜吸面條,偶爾交談幾句,倒是襯出外頭細碎的雪落的聲音。
晏驕狼吞虎咽的吃了半碗面,這才覺得胃里火燒火燎的滋味淡了些,累到僵化的腦筋也重新運作起來。
她用筷子尖兒撥弄下碗中半個蛋,另一只手托著下巴道:“不管是水井還是做飯用的油鹽,非外人不能接觸,兇手要么本就在這兩家內務工,要么就深得信任,出入這些地方也不會被懷疑。”
“正是這個理兒,”龐牧已經開始吃第二碗,“兩邊都已驗過,官府記錄在冊的下人一人不少,都在死者中。至于臨時雇傭的長工短工,流動性太大,一時不好查。”
晏驕嘆了口氣,“這個確實。”
這種臨時雇傭的下人講究的是錢貨兩清,因不涉及戶籍,根本不需要去當地衙門備案。或者干脆就是某位下人介紹的熟人進來,只需要找管事兒的打個招呼即可,就更不好確定身份了。
見她滿面愁容,龐牧不由得出聲安慰道:“事已至此,急也無用,我已手書兩封給廣印府知府和致遠知州,請他們將與王家、劉家長期買賣的諸多店鋪打探結果抄送一份,想必不日就有消息了。”
像這種長期固定采買的,店鋪都會幫忙送貨上門,由本店伙計送到顧客指定地點。
若是規矩嚴格的門戶,一般都只在門口交接,由專門的小廝負責搬運。可對一般根基淺的家宅來說,規矩與偷懶完全沒得比,且不說主人有沒有這種意識,就是家中下人,只怕也是能偷懶就偷懶,恨不得一應事務都由別人來做,而他們干拿月錢。
假如兇手真的去應聘做工,并且成功得到送貨機會的話,那么不管是投毒還是踩點、規劃路線就都方便得很了。
“那就好,”晏驕補充道:“若是有誰案發前突然應聘做工,案發后又離去,然后在下一個案子發作前又突然出現在案發地,那便有十二分可疑了!”
兩人吃碗面,又漱了口,眼見天色不早,龐牧便攆著眾人各自回去休息,又親自送回房。
雪越下越大,撲簌簌鵝毛也似,遠遠望去,天地間一片蒼茫,混沌中又有許多潔白雪片翩然而下,煞是動人。
今兒是二十六,半個月亮掛在天上,雖不算渾圓,但卻夠皎潔,映著地上積雪,連燈也不必點了。
除了巡邏的衙役和他們這些熬夜看案情卷宗的人,大部分人都已睡了,地上積雪無人踩踏,俱都干干凈凈整整齊齊。
有幾處地方結成冰晶,在月光下折射出水晶一般的光芒,美麗極了。
可是誰又能想到,在這冰雪琉璃世界里,才剛發生了兩起連環大案,先后六十余人喪生?
積雪在腳下咯吱作響,晏驕緩緩做了幾個深呼吸,冰涼的空氣竄入五臟六腑,整個人都清醒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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