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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救冉冉!”
冉冉?冉冉是誰?
然而不等齊遠問出口,大胡子就兩眼一翻,重新昏死過去。
偏這會兒圖磬下工過來,見此情景,非常熟練地說道:“老齊把人打死了。”
齊遠:“……”這話似乎在哪兒聽過!
有機靈的人重新喊了醫官來。
這姓馮的醫官本也是個御醫,醫術是不錯的,奈何沒有門路,幾次三番替人背鍋,好幾回險些入了鬼門關,后來實在厭棄了。因曾機緣巧合下與廖無言見過幾回,聽聞他們要離京就任,索性把心一橫,厚著臉皮托廖無言說和一會,一家老小也都跟著過來,從此與世無爭,只管濟世救人。
馮大夫提著藥箱跑的滿頭汗,一看才剛救治過的人成了這副模樣,氣的不得了。
“真是急著投胎的,燒成這樣竟還能動,也不知屬什么的!”
“我的藥啊!”他滿臉心疼的抱著個青花小壇子,鐵公雞似的一點一點往外抹,又恨得往昏死過去的大胡子身上拍了兩把,啪啪作響,“我的藥啊!”
看他這副模樣,晏驕忙吩咐人趕緊把外面地上的血污擦掉,不然真是擔心馮大夫會不會跑出去趴在地上刮……
馮大夫重新幫忙上好了藥,一咬牙,索性又重新開了藥方,將里頭安神的藥量生生翻了一倍,一邊叫人去抓藥,一邊嘟囔道:“方才的量已經足夠麻翻一個壯漢了,這一回的也能對付一頭牛!若他再有醒來的跡象,你們倒不如直接把人用鐵鏈子捆在炕上。”
齊遠急的抓耳撓腮的,“啊,還叫他睡?我們等著問案子吶。”
“還問個屁!”馮大夫是個脾氣火爆的,眼中只有病患,絲毫不顧及齊遠身份,“這人都快燒死了,若不好生休息,狠狠睡幾日,你們只管問個傻子吧!”
齊遠被他罵了也不敢反駁,只是縮著脖子嘟囔道:“不是說他本來就是個傻子嗎?”
話一出口,見馮大夫又瞪圓了眼睛,太陽穴鼓起,上下兩片嘴唇開始微微抖動,他就知道這分明是要罵人的預兆,忙行了個禮,一溜煙兒跑了。
被罵的對象都溜了,馮大夫給他氣個倒仰,才要甩手走,誰知就見才剛逃竄的齊遠去而復返,扒著門框伸進來一只胳膊,拽著晏驕的袖子重新逃竄,空氣中還回蕩著他賤兮兮的聲音:
“快走快走,不然等會兒你也要挨罵了!”
也不知是誰憋不住噴笑出聲,氣的馮大夫臉都白了,拍著桌子沖他們的背影大罵道:“簡直,簡直是豈有此理!”
第48章
次日上午, 龐牧就把楊老二的案子審出來了。
晏驕和郭仵作的推測沒錯,人確實是看上去最不可能動手的老大楊貴、老二楊興殺的。
有位能人曾經說過, “不患寡而患不均”, 但很多時候這種硬性標準反而很容易成為隱患。
楊老二有三個兒子, 頭兩個都很本分能干,但唯獨一個老三, 十分好高騖遠,小錢不愛賺, 大錢賺不來,每日都只是夢想著能一夜暴富,然后幾次三番將從父兄那里摳搜來的銀錢給人騙去……
早年兄弟幾個都是光棍兒的時候也就罷了,就只這么幾個親人, 湊在一處過日子唄, 不補貼給親兄弟又去給誰呢?
但后來兩個哥哥陸續成家,又先后生了幾個兒女,開銷翻了幾番, 原本寬裕的生活迅速捉襟見肘,平時想買點兒什么都要精打細算了。
而這個時候,老三楊隆竟還在做著搖身一變成為土財主的美夢, 隔三差五就跟父親要錢,聲稱要去做什么大買賣。可楊老二此時早已舊病纏身, 沒有收入,所以實際上還是楊貴和楊興出。
要是楊隆跟大家一樣辛苦勞作,運氣不佳賺不夠也就罷了, 骨肉至親,幫一把沒什么。可他分明只是游手好閑,拿著眾人做錢袋子,這叫別人如何忍得?
久而久之,楊貴和楊興漸生不滿,私底下也跟父親說起,言明他們兩個像楊隆這么大的時候,媳婦都娶了兩三年,老三有手有腳,沒道理一輩子都掛在兩個哥哥身上吸血吧?
若在外人看,兄弟倆的訴求實在正常,可誰成想,楊老二卻勃然大怒,將兩人罵的狗血淋頭,口口聲聲他們是親兄弟,一輩子打斷骨頭連著筋,斷沒有丟開兄弟不管的道理。
楊貴和楊興也不是什么綿軟性子,被罵過之后越發氣不過,直言要分家,可楊老二還是不同意,還拿祖宗規矩壓人,說只要他活著一天,這個家就絕不能散云云。
次子楊興性格最爆烈,當場掀了桌子,氣的楊老二足足罵了幾日,連族長都驚動了。
時人講究孝道,只要為人父母,天生自帶三分歪理。且族長也不大喜族人早早分家,又不想摻和旁人家務事,便胡亂勸和幾句,只叫他們兄弟齊心,勿要讓外人看了笑話等等。
此事過后,兄弟三人便正式撕破臉,老三楊隆也越發肆無忌憚,兄弟三個三天一大吵,兩天一小吵,終日沒個安生。
這日,楊隆照常在外胡混一夜未歸,楊家人像往常一樣在楊老二的罵聲中陸續醒來,楊貴沉著臉去熬粥,二弟楊興進來找他說話,內容自然就是眼下的困局。
他爹年紀雖大,又不利于行,可底子很不錯,之前大夫還說若沒有意外,少說還有七、八年活頭。若在平時,這自然是好事,但對眼下的兄弟倆來說,卻不亞于時時刻刻壓在頭頂的沉重大山。
老頭子一日不死,他們便一日不能分家;而一日不分家,兩家就無法擺脫楊隆這個作死的累贅!
“大哥,你說說這叫人過的日子嗎?”剛好聽到楊老二罵他們兄弟刻薄、不孝,楊興狠狠地往地下吐了口唾沫,“咱倆整日累的跟老鱉似的,婆娘兒女如今連件像樣的好衣裳都沒有,偏到最后連個好名聲都賺不出!”
楊貴陰沉著臉,盯著不斷翻滾的小米粥沒說話,可心中同樣翻江倒海的。
他的兒子漸漸大了,本打算開春之后送去私塾念書,日后也好有個盼頭。
讀書本就是花錢如流水的事,光靠他自己本就艱難,旁人家里誰不是親戚們一塊兒湊?可如今兄弟父親非但不能補貼,反而還要從他荷包里掏銀子……
這如何能忍?!
偏那頭楊老二歇了一歇,又底氣十足的罵起來,“你們這些狗娘草的,不忠不孝的崽子,如今不管兄弟,來日,來日老子也要給你們丟到荒山里去喂了狼!”
這話便如寒冬臘月的冰錐,狠狠扎到楊貴心窩里,啪的一聲扎斷了他一直緊繃著的弦。
他的腦袋里嗡的一聲響,好像全身的血液都涌上頭,整個人被洶涌的憤怒和憋屈所支配,迫切的想找一個發泄口。
楊興已經跳著腳與老爹對罵開來,楊貴一抬頭,看見角落米缸上放著的漏斗,突然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竟狠狠倒了一大碗滾燙的小米粥,抓起漏斗就朝正屋去了。
楊興習慣性跟著,才一進門,就見一貫老實憨厚的大哥跟變了個人似的,跪坐在老爹身上,一手狠狠鉗住他的下巴,迫使他張開嘴,另一只手提起漏斗刺入他的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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