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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驕像模像樣的將紅棕油亮的烤串在火上抖了抖,伴隨著不斷低落的熱油,火堆中猛地迸出一陣帶著致命濃香的白煙。
“咕咚。”這是白大小姐吞咽口水的聲音。
晏驕視而不見,又檢查一回,舉起來狠狠嗅了一大口,故作深沉道:“擼串本就是這世上最令人身心愉悅的活動,而深夜偷偷擼串,更是……”
這其中滋味,當真令人難以言表!
然后兩個姑娘就在夜深人靜之時,開心的擼串。
白寧聽說案件兩條線的進展之后大為興奮,頂著一頭依舊卷曲的劉海拍案而起,濃郁芬芳的烤肉香氣從她口中噴薄而出,“這可太好了!”
晏驕就看見她的劉海在腦門上一蹦一蹦的,不由的噗嗤一笑,“不過天闊和先生都說現在不是時候,還得等。”
畢竟舉人成千上百,可狀元、榜眼什么的,三年才得一個,二者地位便猶如云泥之別。
只有等任澤一朝成名天下知,用真才實學征服天下人,圣人和文人士族才會真正將他看在眼中,才會覺得殺他有點可惜。
而龐牧需要的就是這點可惜。
關鍵時候,一點點微不可查的猶豫便足以扭轉戰局。
“那是自然,”白寧點頭如啄米,開始齜牙咧嘴的咬烤豆干吃,“呼呼,嘶,心急吃不了熱豆腐。反正都已經等了兩年多,也不差這幾個月。好在那個玉容已無大礙,你也能放心了。”
晏驕笑著點頭,又聽她問:“這么說來,你們最遲明年殿試便要進京?這期間圣人必然還會頻頻相邀,干脆年前就走,屆時順勢入京,也不算刻意。哎你不知道,京城過年可熱鬧了!對了,那你要是覺得住在國公府別扭的話,不如就去我家住啊,反正我也沒個姐妹,怪孤單的,到時候咱們還住一個院子!”
白家本家女孩兒本就極少,幾年前白寧唯一的姐姐遠嫁東北后,她就越發形單影只了。
晏驕一聽,也覺得這個主意不錯,“好啊!不過你最好提前跟家里打個招呼,畢竟我這個身份……”
世人對仵作的偏見根深蒂固,萬一白家其他人覺得晦氣,白寧沒打招呼就把自己帶過去,到時候可就尷尬了。
誰知白寧就笑道:“我早就在家書中寫了,我在這里經歷了許多新鮮事兒,認識了許多有趣的人,最高興的,還是結識了你這個天底下獨一無二的姐姐!我爹娘他們聽后都說你能為人所不能為,乃是替天行道的大好事,很了不得,很不容易,叫我得空請你家去坐坐呢。”
白家是軍功起家,幾代下來,殺的人怕不是比晏驕見過的尸體都多,在對待仵作的態度上倒是跟龐牧不謀而合。
一句“很不容易”,輕而易舉的戳了晏驕的心,叫她突然有點想哭。
來到這異國他鄉,她可真是太不容易了。
白寧越說越高興,又出人意料道:“我不光邀請你家去做客,還要你陪著我出嫁哩!”
晏驕一怔,先道了恭喜,旋即又惶恐起來,“這,這不大好吧?”
到底是一輩子的事,大喜的日子,饒是他們白家人不在意,可外頭的人?傳出去到底不中聽。
“我說好就好,”白寧干脆掐了她一把,佯怒道,“你什么時候也這樣絮絮叨叨的。我的嫁妝里還有好幾把我爺爺、祖父和爹爹他們殺敵無數的寶刀、神槍呢,專門叫我帶著鎮宅!誰敢說什么!”
晏驕聽得目瞪口呆。
果然是將門虎女,一家人的行事作風都很與眾不同。
兩人又說些閑話,吃到正酣時,卻見白寧臉色一變,抬手就將手中竹簽當做暗器投擲出去,同時麻利的護著晏驕退到陰影處,厲聲喝道:“何方鼠輩暗中窺視?有膽子的出來跟你姑奶奶打一場!”
話音剛落,卻聽一聲幽幽長嘆,兩人循聲望去,就見那邊墻頭上不知什么時候擺了一溜兒腦袋,各個眼冒綠光,眼熟非常。
為首的龐牧兩根指頭中間夾著白寧射過來的竹簽,幽幽道:“三更半夜烤肉吃,這是人干的事么?”
這誰睡得著啊?
——
六天后,十月十二立冬,任澤終于帶著本案的關鍵證人蘇本來到峻寧府衙。
其實若是順利,還能更快些的,奈何蘇本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當真是被張橫一伙人嚇破了膽,一聽任澤說要帶他去見官,登時嚇得魂飛魄散發起狂來,一群人費了九牛二虎之力,這才好歹攔著他沒沖到街上去。
任澤又好說歹說,蘇本這才戰戰兢兢的跟著來了,不過路上還是三不五時的反悔,若非小五等人盯得嚴,只怕早跑了幾回了。
此時此刻,他正哆哆嗦嗦跪在地上,兩條胳膊不住的發抖,腦袋恨不得都埋進褲襠里。
“這是龐牧,龐大人,如今的峻寧知府,他是來幫咱們的,你不必害怕。”任澤小聲介紹說。
本以為還要多費口舌,誰知蘇本竟猛地一僵,然后刷的抬起頭,結結巴巴的問:“您,您就是前三軍元帥,如今的定國公?”
妓院茶肆這種地方,消息本就比別處更暢通。蘇本雖沒見過龐牧,卻在這兩年內頻頻聽到他的事跡,什么不求功名利祿,不顧圣人的挽留,堅持離開京城;什么到了地方屢屢大顯神威,連破奇案,鐵面無私的懲治了許多壞官……
龐牧點頭,“本府就是。”
眼前的中年漢子約莫四十來歲,本該端正的臉上橫貫著兩道丑陋的疤痕,隨著他的表情和講話的動作不住抖動,著實可怖。
就見蘇本整張臉都在劇烈顫抖,最后兩行濁淚潸然而下,砰砰砰的用力磕著響頭,大聲哭訴道:“國公爺,小人冤枉,小人冤枉啊!”
這兩年他也實在是憋得狠了。
本是個老實本分的人,雖然也如絕大部分仵作一般不怎么被人接受,可好歹有份正當的營生,可以大大方方養活自己。誰知一朝飛來橫禍,他雖撿回一條命,卻好似淪落為臭水溝里的老鼠,見不得人……
好歹任澤還能大大方方的去京城,可蘇本為了躲避追殺,連天香樓都出不去,心中的委屈、不甘、仇恨和恐懼可想而知。
現在見了龐牧,得知伸冤有望,頓時情緒崩潰。
等怨氣發泄的差不多了,龐牧親自扶他起來,指著晏驕道;“這是本府手下頭一個能干的仵作,姓晏,你可將方梨慧的情況細細道來。”
蘇本這才意識到失態,忙本能的以袖遮面,垂著頭道:“我,小人聽過晏姑娘的事跡,著實欽佩,今日得見實在三生有幸。”
晏驕看著辛酸,柔聲道:“沒事的,我們都沒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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