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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名受害者都是普通農(nóng)戶,黃花被搶的財物加起來也不過五錢銀子,洪氏更少,只有四錢,這樣的付出和回報,完全不成正比啊。
晏驕又在這里細細看了一回,終究沒能得到新的線索,決定順道去受害者家里看看傷口。
先是洪氏。
這是一戶極其普通的人家,三代人住在一個屋檐下,院子里養(yǎng)了一條狗、幾只雞鴨,角落里還有一只豬,雞鳴狗叫響成一片,充滿最淳樸的生活氣息。
臨近傍晚,眾人正忙著燒火做飯,見知府大人親自前來,都嚇得了不得,哆哆嗦嗦出來跪了一地。
晏驕說明來意后,洪氏的男人還有些緊張,“可您,您不是仵作嗎?”
他婆娘可還活著哩!
到底是鄉(xiāng)下,百姓們只是埋頭務(wù)農(nóng),并不似大城百姓那樣消息靈通。
這個老實男人的心思在面上顯露無疑,晏驕啼笑皆非道:“陛下英明,如今我兼領(lǐng)刑部捕頭一職,協(xié)從查辦各地案件。”
聽她解釋后,眾人不禁駭然,又稀里嘩啦的跪了一回,“大人”“捕頭”的亂喊一氣。
刑部具體是干嘛的,這些老實巴交的百姓根本不清楚,但“陛下”二字還是聽得懂的,頓時就覺得眼前這位姑娘周身都泛了金光。
此時天邊已經(jīng)燒起五彩斑斕的晚霞,光線昏暗,晏驕跟他們討了油燈,舉在洪氏后腦勺附近細細的看。
因為要處理傷口,所以后腦勺的大片頭發(fā)都被剃掉了,露出來一道十分觸目驚心的傷痕:石頭砸的本不似利刃割裂那般整齊,相當一部分表皮直接就被砸爛了,現(xiàn)出下層泛白的皮層茬口,看著格外嚇人。
之前看張仵作的驗傷記錄時就有“撕裂明顯”的字樣,但真實的撕裂情況還是超過了晏驕的想象。
被當做兇器的石塊并沒有特別突出的棱角,正常情況下,砸傷的傷口應(yīng)大體為圓形,可洪氏后腦勺這處傷口卻有明顯向下向兩邊撕裂的痕跡。
“大人,”洪氏忽然怯怯的問,“這個也能看出線索來?”
晏驕將剛冒出來的一點想法收回去,點頭安慰道:“能。我現(xiàn)在雖然不方便告訴你,但我們保證,一定會盡快將犯人捉拿歸案,還你一個公道。”
洪氏感激的道謝,又眼帶淚花的焦躁道:“可,可我好些事都記不起來了,是不是以后就是個廢人了?幾個孩子還這么小……”
“別急別急,”晏驕忙出言安撫道,“你到底是傷了頭,得好好養(yǎng)著,過些日子沒準兒就想起來了。再說了,總算人沒有大礙,這才是頂頂要緊的大事。至于那些小事,即便想不起來也不打緊。”
洪氏的男人也笨嘴拙舌的勸了幾句,“就是,你看,大人都這么說了,她可是見過圣人的!”
晏驕:“……”這兩件事情之間有什么必然的聯(lián)系嗎?
“姐姐,你是官兒么?”一個抱著爹爹大腿的小丫頭忽然探出頭來,紅腫著眼睛,小心翼翼的問道,“能把打娘的壞蛋抓到嗎?”
晏驕彎下腰去,輕輕摸了摸她的朝天辮,“一定會的。”
從洪氏這里離開后,晏驕明顯亢奮起來,而等看完黃花的傷口后,這種情緒就到達巔峰,不待龐牧發(fā)問,她自己先就迫不及待的說起來。
“天闊,你發(fā)現(xiàn)沒有,兩名受害者的身材都比較高大健壯,”此時天色已經(jīng)暗下來,空中微微晃動著幾點星子,但都不如晏驕的眼睛亮。這是一種發(fā)現(xiàn)了線索的興奮,“而她們的傷口走向都很一致,兩側(cè)下拉!”
她的凈身高差不多有一百七十公分,在大祿朝女子中算是出類拔萃的,在今天之前見過不相上下的只有許倩,而今天這兩名受害者,卻都比她還高出一點!
這絕對不是巧合這么簡單。
久經(jīng)沙場的人哪怕不用心琢磨也對傷口很有心得,龐牧如今越發(fā)有經(jīng)驗,順著她說的想了一回,“你是說,犯人比她們矮,而且是矮很多?”
“對!”晏驕斬釘截鐵道。
要從背后襲擊人,正常情況下會有一個托舉兇器的動作,而手臂一旦舉起,兇器能達到的高度少說也會增加幾十公分,傷口往往只會集中在一個地方。
而黃花和洪氏的傷口卻明顯往下拉扯,最大的可能就是犯人擊打后有一個往下拖拽的力,更準確的說,是犯人太矮了,勉強舉起石頭砸了受害者的后腦勺之后,沉重的石塊在重力作用下下滑,順勢將已經(jīng)破裂的頭皮進一步撕扯,造成一種近乎摩擦的痕跡。
龐牧心頭一沉,“難不成,是孩子?”
其實得出這個結(jié)論后,晏驕的心情也非常復(fù)雜,一來是案情有了轉(zhuǎn)機,值得慶祝;然而這樣的轉(zhuǎn)機,卻又著實叫她高興不起來。
“也有可能是身體沒長好的大人。”晏驕補充了另外一種可能,但直覺和本能都告訴她這種可能性微乎其微。
也許是為了回避這種悲劇似的推測,晏驕立刻說起她的另一個收獲。
“另外在作案動機方面,我還有一種想法。在絕大多數(shù)針對女性的作案中,往往會伴隨性方面的暴力行為,但兩名受害者卻沒有任何額外傷害。再結(jié)合兩人個人特征的驚人相似,是否是一次有針對性的發(fā)泄作案?也許搶錢才是順帶的。”
龐牧點頭,“我也有這種懷疑。不過僅憑咱們目前掌握的證據(jù),想要抓人太難了。”
兩人回到衙門時已是暮色四合,華燈初上,街上許多酒樓飯莊內(nèi)也飄出濃郁的飯菜香氣。
到了飯點了。
聞著這種熟悉的味道,兩個人瞬間被從緊張的案情分析拉回煙火塵世。
大老遠就見阿苗墊著腳尖在衙門口眺望,見他們回來,忙一臉喜色的迎上來,“大人,師父,你們可回來了,走的時候話都不說明白,我們可急死了!”
晏驕捏了捏她軟乎乎的臉蛋,“呀,這么涼,等了多久了?走走走,快先進去,別著涼了。”
這才三月底,夜里也是涼嗖嗖的,這小丫頭就穿了一件白日里的紗衫傻站著,可不給凍透了?
真是怕什么來什么,她才說完,阿苗就狠狠打了個噴嚏。
晏驕都給她氣笑了,“你啊你,叫我說什么好,你家大人乃是以一當百的英雄角色,他不打別人就好了,難道誰還能拿我們怎么樣么?快去給自己煮上一大碗姜棗茶,多多的加些紅糖,趁熱喝了。”
人回來了,阿苗也安心了,當即憨憨一笑,抱著胳膊轉(zhuǎn)身跑回去。
晏驕看著她的背影直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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