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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除了打埋伏戰的時候……
六月的天,孩子的臉,說變就變,早上還是萬里無云的,誰成想晌午一過就飄起牛毛細雨,然后嘩啦啦越下越大,到了這會兒早已變成豆大的雨點,打在地上劈啪作響,濺起來水花老高。
兩人站在衙門口屋檐下,幾乎與兩側石獅子融為一體,路過的人冷不丁看一眼都要嚇一跳,心想啥時候又買了一對石人?
屋檐擋雨,卻擋不住臺階上慢慢積起來的一層雨水,大顆大顆的雨點從天上砸下來,打出一個個碩大的氣泡,在水面上晃悠悠漂一段,噗嗤一聲就破了。
翠荷和小金兩個丫頭打著傘出來看情況,老遠就見自家大人衣服下擺和靴子頭上顏色深了一大塊,積攢的雨水還在持續不斷的順著傘沿嘩啦啦往下流,織成一圈細密的雨幕,好像把他整個人都囚在里頭了。
而那可以將他解救出來的人,卻不知什么時候才能回來。
聽見動靜的齊遠回頭,見是她們便微微搖了搖頭,兩個小丫頭對視一眼,又悄沒聲的回去了。
兩人沿著游廊一路疾走,進到后頭院子里便聽見池塘里的青蛙呱呱叫得歡,忍不住往荷葉上戳了一下。
一時雨水飛濺,在荷葉表面不沾水的絨毛上狠狠滾了幾下,啪嗒一聲落下來,嚇得兩只小青蛙腿一蹬躍入水中。
“呱~!”
翠荷收了傘,先用下頭小丫頭遞過來的大手巾抹了抹身上雨水,這才進去給岳夫人請安,“老太太,大人還在外頭等著呢,瞧著衣裳鞋子都有些濕了,真不叫回來么?”
“夏天的雨,淋不死人,”老太太正斜靠著窗子看繡娘做針線,時不時還插嘴說幾句,聞言便對下首的董夫人道,“早年咱們這些人可沒少在家等了他們,那滋味,嘖嘖,也該叫他好生等一回。”
過去這么多年了,說起這些時老太太還有點憤憤的。
董夫人抿嘴兒笑,也不做聲,只是又往那件鮮紅如火的嫁衣上瞧了幾眼,點點頭,對老太太道:“這鳳棲梧桐的寓意真不錯,繡出來的紋樣也大氣得很。”
“那是,”老太太立刻得意起來,“驕驕也是正經的六品官兒呢,難為她愿意落在天闊這根木頭上……尋常嫁衣的圖樣卻哪里配得上!”
木頭還在外頭站著。
天色漸漸黯淡下來,他似乎終于意識到自己這么著有點傻,可又轉念一想,他等的是自己的媳婦兒,不是理所應當的事情么?
這么想著,他便繼續心安理得的等起來。
也不知過了多久,雨勢未減,外頭街上卻漸漸上了燈,照的那些從天而降的雨絲都變成亮閃閃的一條。
齊遠無聲嘆了口氣,才要說話,卻突然發現自家大人身體猛地繃緊了,然后下一刻就猛地躥了出去。
他愣神間,遙遠的街頭隱隱傳來馬蹄聲,齊遠不由得張大了嘴巴。
乖乖,大人你啥時候有老圖聽聲的本事了?
萬家燈火照耀的夜幕下,道路的盡頭飛快的跑來一白一灰兩匹馬,為首的正是晏驕。
她老遠就瞧見了龐牧,一路上忐忑焦躁的心好似瞬間找到了寧靜。
“天闊!”
她忍不住喊了一聲,然后就見那人丟了傘沖上前,直接將她從馬背上抄了下來。
“下這么大的雨,也不知道躲躲再走,傻不傻?”她全身都濕透了,龐牧都來不及歡喜就開始心疼了。
晏驕笑瞇了眼,一張嘴就吞了一口雨水,不過也顧不得了。
她捧著龐牧的臉,認認真真的說:“也不知怎的,我就覺得你在等我,我就和小八先回來了。”
許倩和阿苗都是小姑娘,未必受得了雨天奔波,便跟小六先就近找了驛站歇腳,她跟小八先行。
龐牧滿肚子的話都被她燦若煙霞的笑堵在嗓子眼里,當即顧不上許多,狠狠往她紅艷艷的嘴巴上親了一口,一溜煙兒似的抱著她沖進衙門。
回家回家,他媳婦兒回來了!
雖是夏日,但夜雨也頗有涼意,龐牧生怕晏驕著了涼,立刻叫人燒了滾滾的洗澡水。
晏驕也不敢大意,狠狠泡了一回,又喝了紅棗姜湯發汗,這才換了干凈衣裳,又叫了大手巾和暖爐烤頭發。
等她洗完澡后,龐牧又屁顛兒端著個大托盤來送飯,兩人就著外頭淅瀝瀝的雨聲,你一口我一口的吃完了兩大碗熱乎乎的骨湯面。
“哎呀,這么晚了,”吃飽喝足的晏驕驟然回神,“今兒來不及給老太太請安啦。”
“娘都該睡了,你操這份閑心作甚?”龐牧大咧咧道,“倒是你累了一天,來來來,趕緊的,快過來睡。”
過來睡……
晏驕看他竟翻出了備用鋪蓋,大大方方的往床下地上抖開,整個人都懵了,“你今晚要在這里打地鋪?!”
“外頭人都打點好了,沒人會知道的。”龐牧爽快的點了頭,忽然長長的嘆了口氣,然后直勾勾的看著她,眼睛里的情誼幾乎要隨著燈光流出來,“真想你呀。我就想多看幾眼。”
頓了頓又道:“不然夜里我肯定忍不住過來扒窗戶。”
晏驕心底一片柔軟,“可下雨啊,地上多涼。”
她親眼看著龐牧眼底漸漸生出某種不可言說的期盼和慫恿,于是立刻改口,麻利的跨過他翻身上床,如行云流水般的完成了躺下蓋被放帳子等一系列動作。
“晚安。”
龐牧:“……”
安不了了!
天可憐見,深夜時分晏驕被一陣電閃雷鳴驚醒,她愣了下才慢慢想起來自己回家了,緊接著又想起來地上好像還躺著一個。
打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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