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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公子搖頭嘆氣，滿臉恨鐵不成鋼：“燕卿啊燕卿，人家小姑娘愿意舍了多少錢買來的玉佩不要，就為了見你一面，對你說一句話。你怎能隨意應(yīng)付？”

壓低聲音：“鳳凰臺是最風(fēng)雅之處，景色極美，因挨著我的屋子，不讓他人進(jìn)來。絕不會有人打擾你們。”

燕無恤也覺妥當(dāng)，正欲去。

云公子兩眼寫著“成人之美”四個(gè)大字，殷切叮囑：“地上綠草如茵，鳳凰花的落花柔軟如棉，極少飛蟲，不會傷著人的肌膚。還有一泓清泉，泉水不涼，堪作洗濯之用。 ”

“…………”

云公子還欲說什么，被他涼涼一眼，堵了回去。

阿九引蘇纓到的鳳凰臺。

鳳凰臺有數(shù)十樹鳳凰花，開的火燒火燎，燦若云霞。

這是南海引來的樹種，據(jù)說曾有商旅在海上見“紅浪如涌”，原來是島上開滿花朵，引入中土，因其燦爛輝煌，被稱作“鳳凰花”。白玉京的試劍繁花有專人侍弄，令這花綻如蓬云，花期可有一月，每年花開之時(shí)，都是白玉京的盛景。

然而因?yàn)樵乒泳铀木壒剩瑐b士們都只能遠(yuǎn)遠(yuǎn)賞玩，不得靠近。

蘇纓深知機(jī)會難得，抬頭賞玩，繁花遮天蔽日，傾下極淡日光。外頭火燒火燎的陽光，在這里只是絲絲清涼的柔軟光束，她仰頭，看得如癡如醉。

蘇纓正出神觀望，忽然聽到背后有簌簌之聲，轉(zhuǎn)頭一看，一道身影自繁花深處來。

看到他，蘇纓笑意忽斂。

在內(nèi)心情緒陡變之下，不妨袖間花枝猛地顫動，裂作細(xì)細(xì)數(shù)條，裹風(fēng)攜芳，猛地朝燕無恤撲去。

燕無恤雖也心存疑惑，卻萬萬沒想到竟是“暗器”相迎，花枝從他臉旁帶風(fēng)而過，奪奪釘在了樹干上。

他怔住了。

蘇纓顯然也沒料到劍意會失控，見他躲過了松了口氣，又見他疑惑看來，歉然一笑道：“我無意的…它…”話說半截，感到怪異，遂止。

蘇纓自來脾氣剛烈，愛憎分明。若是從前，有人與她到這樣的境地，是萬萬不可能主動來尋他的。

然而她雖然惱他，昨夜一夜輾轉(zhuǎn)反側(cè)，終究還是硬起頭皮，一早就循著云公子這條線索，不惜花了玉佩，也要找過來。

蘇纓繃著一張臉，嚴(yán)肅認(rèn)真道：“有一件事，我思來想去，不管我們關(guān)系如何，于情于理于義，我都應(yīng)該來告訴你。”

第54章 會故人長樂天元

鳳凰臺上, 花落無聲。

偌大的林間，似乎只有蘇纓一人的聲音, 一字一字, 恍如敲擊在心間。

“那日在九守殿，我看到了一個(gè)長得很像李攬洲的人, 身高形貌一模一樣，宮娥說他是現(xiàn)任的撫順?biāo)舅矩！?

蘇纓說得極慢。

畢竟李攬洲還活著，并且身處高位, 那么燕無恤就是最直接的受害者。如果那人果真是李攬洲，被一個(gè)信任了許多年的至交好友背叛，滋味一定非常不好受。

果然，她話音還未落，清晰的看見燕無恤先是懵了, 醒過神來, 面色煞白。

他的眼底掠過洶涌波濤, 眼角抽動，兀自微微搖搖頭，喃喃道：“不會是他。”。

蘇纓一面回憶, 一面道：“我雖不確定是不是他本人，但與他很相像, 我倆擦身而過, 最近只有三尺之距，他佩戴著銅印，穿著官服, 領(lǐng)著好幾個(gè)人。”

燕無恤肯定道：“不可能。”

不可能是李攬洲。

雖然他說的篤定，然而只覺心里好像懸著一樣什么東西，原本一直往下掉，至欲掉入看不見底的深淵。

李攬洲清高孤傲，雖曾入京為官，很快就得罪上司，辭官歸隱，十年不問凡塵，怎會是他？

那個(gè)在自己身側(cè)撒下重重巨網(wǎng)，布下萬劍“誅心”的賊首，怎會是與他情同手足的李攬洲？

燕無恤忽然一凜，腦海中回放刺殺孫止水之前，曾經(jīng)與李攬洲的最后一次雪夜對酌。

紅泥小爐，炭火蓽撥，酒過三巡，他一手撐開窗戶，飛雪盈杯。

窗外，萬山銀裝素裹，一陣蕭索北風(fēng)倒灌入戶，他說：“聽聞西北有燕山，雪花片片大如席，還有龍城虎踞，風(fēng)吹巨石滿地走。我立坐寒窗，躬耕隴畝，放眼只有這浮游山尺寸之地，也不知何時(shí)能有機(jī)緣，得見大漠雪花、龍城飛將的壯闊景象。燕兄，你今年如果要去北方駝貨，替我往幽州一探可好？“

燕無恤那時(shí)酒勁正當(dāng)頭，當(dāng)即便應(yīng)了下來，后來那年，果真接到一單去往北方的生意，不知怎么想起他這句話，就特意繞道去了幽州。

直往一觀，哪里有什么氣貫山河，黑云金城，龍城飛將？只看得見奸臣禍國，滿地饑饉，放任賊寇橫行，踐踏百姓，瀧水上下，哀聲戚戚，民不聊生。

這才有了他一怒之下，挺劍刺殺孫止水之事。

孫止水這一事，起意、決意、刺殺都是自己獨(dú)自完成，以他那時(shí)的身手，應(yīng)當(dāng)不至于落下這樣大的疏漏。

故而，“孫止水被青陽子的傳人所殺”，這個(gè)撫順?biāo)镜贸鰜淼慕Y(jié)論，他一直以為是青陽子在哪里埋下的禍根，甚至懷疑青陽子是否與孫止水結(jié)仇，才會讓人順藤摸瓜找上門來。

直至他此刻才意識到，自己一直有意無意的忽略了最要緊的一件事。

這天下，還是有第二個(gè)人能猜到他曾去行刺的。

聰穎如他，七竅心肝，玲瓏肺腑。

正好是幽州，孫止水一死，再與自己返鄉(xiāng)的時(shí)日上對一對，他就全然知曉了。

燕無恤身處盛夏烈日之中，鳳凰花燦若云霞，而他卻感到?jīng)鲆庾怨撬柚g，如絲絲爬蟲，慢慢浸透肌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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