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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惜寧半夢半醒間,看見他僵在椅子上,一動不動。便連忙從床上坐了起來,有些擔憂地問道:“怎么了,這么晚還不睡?”
沈修銘被她的聲音喚回了神智,轉過身走了過來,輕輕搖了搖頭表示無事。雙手快速地解著衣帶,眉頭卻始終緊蹙著,顯然被什么所困擾。
他挨著楚惜寧躺下,沉默了片刻,才低聲道:“今兒陸敏帶回來的男人,聽說是個跑江湖的,功夫了得。”
楚惜寧的眉頭輕輕挑起,靜靜地等著他的下文。
“邊關的軍隊一直都是薛家所帶領著,薛然是薛家的子孫,那些將士自然不會太為難他。只不過各位皇子都漸漸大了,所屬的派系開始挖空心思想要奪權,薛家現在仍是純臣,站隊不明。所以就有人想趁著薛家還未傾向于誰,就先派自己的人進駐軍隊。陸家最近廣招武藝高超的人才,想來這位新姑爺定會被舉薦!”沈修銘一句句地闡述著,將最近朝堂的動向也簡略地說了一遍。
他今日回來晚了,就是因為和五皇子商量這件事兒的。世家的動作過大,皇上遲早要整治的。不過目前都局限于在世家子弟之內挑選,若是混入了真正的江湖人士,恐怕會引起其他人效仿。到時候朝廷和江湖攝入太深,估計不是什么好事兒。
楚惜寧暗自琢磨了片刻,不由得轉過臉對著他,抬手撫平了他緊皺的眉頭,低聲道:“我雖不知道陸家這位新姑爺的脾性,但是陸敏的性子我還是知道的。她不會允許有人破壞她的自由的,瀟灑了一年多,這次回來恐怕也只是為了讓陸王爺和王妃心安,并不會久留。”
聽了她的話,沈修銘臉上陰郁的神色并沒有減緩多少,最終也轉過身來面對著她,抬手摩挲著她光滑的面頰,低聲道:“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我自然知道這個道理。今兒朝堂上,那些世家舉薦的武將,皇上都不是十分滿意。小五提醒我,恐怕皇上是想讓我上戰場了!”
他的話音剛落,楚惜寧就怔住了,兩人都沒有開口說話,靜默了一會兒。沈修銘以少將軍聞名,這次的戰爭楚惜寧也想過或許會讓他上戰場,但是作為有了身孕的妻子,她的心底根本不想要他所謂的保家衛國,只要守著她生下孩子就好。
“這么快?表哥不是剛上戰場么?”過了半晌,楚惜寧似乎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有些不確定地發問。
沈修銘輕輕拉住她的手腕,似乎是察覺到她的不安,帶著薄繭的手指來回地摩挲著她柔嫩的掌心,引起一陣陣酥麻。
“這只是小五的猜測,或許皇上沒有這個意思。突厥受災嚴重,饑餓迫使他們拉長了戰線,全方位進攻。”男人開口似乎想要勸慰她,但還是把現實說了出來。
楚惜寧的肚子已經五個月了,如果此刻沈修銘被調去打仗,對于她的心理,完全就是一個嚴重的打擊。
☆、145 陸家姑爺
夫妻倆十指相扣,仰面躺在床上,只有彼此的呼吸聲在耳邊響起。
“早些睡吧,你身子要緊。”沈修銘捏了捏她的柔荑,手臂自然地搭在她的后腰上,面向著她輕輕閉上了眼睛。
楚惜寧深吸了一口氣,壓住心底的不安,也跟著閉上眼睛強迫自己睡覺。
國公府里一片寂靜,只是在大房這邊卻有些不安寧,衛氏已經歇下了,只是偶爾有輕揚的笛聲傳來。隱約的聲音就在隔壁,她秀氣的眉頭輕輕蹙起。
“去把小九給我找過來!”她一下子從床上坐起,臉上帶著幾分不耐的神色,披散的青絲隨著她的動作,落在了臉頰兩旁,透著幾分凌亂。
值夜的丫頭聽到她的吩咐,連忙低聲應承了一句,快步地跑了出去。
“姐姐,你睡不著么?正好我吹笛子給你聽!”衛九姑娘推開門便語笑嫣然地走了過來,臉上還是那副天真爛漫的神情,即使已經到了半夜,她也未露出絲毫疲憊的神色。
桌上細弱的燭光映照著她那張年輕鮮麗的臉,衛九姑娘手里拿著笛子,一步步走到床邊坐了下來。一臉笑意地看著衛氏,眸光里透著幾分期待的神色。
衛氏冷哼了一聲,她抬起白皙的纖纖玉指,輕輕撩起額前的碎發別在耳后,露出那張依然美麗鮮妍的臉。
“別裝出這副少不更事的模樣,衛九,我瞧著惡心!”她的話語里透著十足的厭惡,只輕輕瞥了一眼衛九姑娘,便別開了眼神,那種居于上位者的高傲,一覽無余。
衛九姑娘臉上的笑意忽然僵住了,暗暗咬了咬牙,屈起食指在自己的掌心掐了掐,才忍住心底的惱意。她重又綻開一抹淡笑,輕輕站起身退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低聲道:“果然還是姐姐了解我,不過姐姐,你天真了那么久,也直到姐夫沒了才變得聰明了些。不過手段始終那么幾招,成日里裝病,你是想避開這混亂的國公府爭奪,還是準備伺機而動?”
衛氏瞧著她坐遠了,眼眸下意識地看向她手中握住的白玉笛子,臉上不由得帶著一抹嘲諷的笑意:“我能逃得開么?這回你那上不得臺面的姨娘果然又出了這種餿主意,竟讓爹也跟著松口了。你才是伺機而動的那個吧,整日練這笛子,不就是為了跟二弟巧遇么?上演一出郎才女貌的好戲?衛九,你戲文看多了吧?以你這樣的蒲柳之姿,也能入得了他的眼?”
衛氏冷冷地說著,衛九乃是妾室之女,從以前衛氏就知道,衛九和姨娘時刻準備著讓衛九進國公府來。當初她剛查出有喜之時,恰好要抬妾了,衛九竟然搞出了娥皇女英這種典故來,想想都夠她惡心的。現如今老大死了,就來勾引老二,反正一樣都是世子。
“你說誰蒲柳之姿,誰上不得臺面?”衛九姑娘一下子就怒了,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似乎隨時要沖過來一般。衛氏這幾句話絲毫未留情面,而且還專挑她的軟肋。
衛氏瞧見她青一陣白一陣的面色,臉上露出幾分快意的笑容,卻是別過臉去不再看她。
“即使這樣又如何,誰讓你夫君是個短命鬼,不讓爹也不可能讓我來的。你即使再憤怒也沒用,還不得乖乖聽話,讓我留在這里,必要的時候還得給我提供消息!”衛九很快便平息下來,她深吸了一口氣,慢慢地坐了回去,臉上再次露出挑釁而得勝的笑意。
衛氏眉頭一挑,目光森冷地看過去,似乎要將衛九一刀刀地凌遲。最終她壓下了心中的怒火,整個人轉了過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看,冷聲道:“衛九,你記住你方才所說的話。我只提供給你一定的消息,怎樣勾引選什么時候勾引二弟,我一概不參與。但是,你給我聽清楚了,如果你沒成功地爬上二弟的床,我定親自讓你后悔還活在這世上!”
衛氏的整個人周圍都散發出一陣幽冷的氣息,她那懾人的目光仿佛帶著寒冰一般,上下掃視著衛九。衛九的心里不由得打了個突,這樣狠厲的衛氏,她從來都不曾見過。因為那句“短命鬼的夫君”,很顯然是觸怒到衛氏的底線了。
“我再警告你一次,無論你用什么法子做那種腌臜事兒,都不要去動二少夫人。否則有你死得難看的時候!還有大房這里沒有你要勾引的人兒,就收起你那讓我惡心的笛子,否則要你好看。聽清楚了就趕緊滾出去,別再擾人清夢!”衛氏厲聲說了一長串,便躺回了床上不再理會她。
衛九姑娘足足愣了片刻,才反應過來,卻是連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口,有些心不在焉地走了出去。門再次被關起,衛氏起身將桌上的蠟燭吹滅,隔壁不再有悠揚的笛聲傳來,一片安靜。她輕呼了一口氣,終于是清凈了,閉上眼睛便沉沉睡去。
自那日晚上沈修銘的那番話之后,夫妻倆表面沒什么表現,只是幾個丫頭稍微發現了些不同來。楚惜寧偶爾會讓她們空閑的時候,找出二爺四季的衣裳,甚至查出缺漏損壞的,會叫來裁縫鋪里的師傅做新的。二爺對于少夫人的一日表現,也更加關心起來,小到吃了幾塊糕點什么口味的都會打聽。
“少夫人,馬車都準備好了,隨時準備出發!”半月撩著簾子走了進來稟報。
楚惜寧已經換上了桂子綠齊胸瑞錦襦裙,上身罩著云霏妝花緞織的海棠錦衣,并沒有太多花俏的顏色,衣裳都十分貼合舒適。頭上的珠釵也是寥寥幾根,只盤了一個簡單的發髻,臉上的妝容也十分淡雅。
“少夫人,您這身是不是太素凈了?陸姑娘好容易才回來一趟,她快人口快語的,會不會不高興?”綠竹正替她理著裙擺,站起身上下打量著,最終有些擔憂地問道。
楚惜寧擺了擺手,滿臉的淡笑,道:“陸姐姐雖是厲害的性子,不過倒不會顧忌這些。綠竹你和清風替我守好后院就成了,幾個強壯有力的婆子都留在家中,我就帶個青蓮就夠了!”
清風聽她這么安排,眉頭就自然皺了起來。楚惜寧外出很少不帶她,況且落雪和半月的性子都過于溫和,就怕她們吃虧。
“好了,清風姐,知道您瞧不上我們,平日里都是你出頭,我們朝后站。現如今你不跟著過來,我們自然會往前的。肯定不讓少夫人被欺負去!”柑橘早就等得有些不耐了,此時瞧見清風似乎要反駁的模樣,連忙跳出來做保證。
清風瞪了她一眼,伸出手擰過柑橘的耳朵,壓低了聲音教訓道:“到時候一定要緊跟著少夫人,別看到吃的就忘了差事!”
細細叮囑了幾人,楚惜寧才出了門。半月和柑橘攙扶著她,青蓮和落雪在前面引路,身后又跟著幾個小丫頭,這一群人才浩浩蕩蕩地出門上馬車。
待到了陸王府,門口已經停了好幾輛馬車,陸續有人從里面走了出來。坐在馬車內侍奉的落雪伸出手,想要撩開轎簾走下來,卻被人從外面死死拉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