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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總說不上心思,卻偏偏上了心思。
晚飯后,月兒挽著韓江雪的胳膊進了房間。房門乍闔的瞬間,搭在臂彎上的玉手便驟然松開了。
沒了旁人的目光,她也裝得倦乏了。轉身回了書房,尋了本她認得字的書,心不在焉的讀著。
只言片語都不肯進腦子。
韓江雪在書房門口打了會轉,左思量右思量,最后還是決定把話鋪平說開。
“我想……你是不高興了。”
月兒一怔,將目光從書頁間抬起來,她自然是不高興的。自己的夫君任旁人如何勸說,都不肯與之隨行,這不是平白向所有人述說厭惡么?可這份不高興又偏偏難以付諸言語,說出來小家子氣,矯情。可不說出來,心中又憋悶得很。
“我哪里有什么不高興?你要洗澡么,我去幫你放水。”月兒躲開韓江雪的誠摯目光,起身便要避到洗手間里去,只是身子剛一前傾,便覺得腰間被牢牢束縛,在巨大的力量懸殊下,她被輕而易舉地帶回了韓江雪的懷里。
她規規矩矩地站著,并不甚用力與韓江雪臂力做對抗,同樣也并不順勢依偎著他。她有什么資本去展現自己的不卑不亢呢?不過就是這般不依靠也不掙扎吧。
“你我是夫妻,本該同心的。若是不高興,說給我聽,不必這般拒我于千里之外的。”韓江雪感受到了月兒無聲的對抗,一想到往日里她那般怯生生的小心模樣,看來是真的生氣了。
見月兒不說話,他繼續補了句:“我知道,你很想與我去天津的。”
話不挑明,月兒的火氣還壓在自尊下不好發作,如今拿到臺面上說了,月兒心頭反而更加酸澀了。
“三少何故這么說呢?既不想帶著我,又為何非要挑明了我想去呢?給了一刀又翻開傷口欣賞一下,可以滿足三少作為當家男人的自尊心?”
懷揣著一肚子酸水,月兒越說,這委屈便越膨脹,不多時,眼底就泛起了淚花,想忍著,就越往外涌。
韓江雪耐著性子,卻仍舊不肯松開摟住月兒的手。
“我便知道,這話還是放在臺面上說比較好。免得你我之間生了誤會與嫌隙。你我新婚,我何嘗不想帶你一同離開這污氣昭昭的大家庭出走一段時間呢?過幾日只有你我的日子,哪怕幾日也好。”
話音乍落,韓江雪的小臂處能漸漸感受到月兒原本緊張的肌肉開始慢慢舒緩。
“可是這次不行,”韓江雪頷首,認認真真地直視著月兒的眼眸,“大哥這么殷勤,很難說他不在背后搞什么小動作。我不能帶你去冒險。”
月兒抬頭望著那兩潭深水一般清澈的眸子,她忽而能在其中見到了一縷黯淡。
“一個女人,既嫁給了我,我沒有道理不護她一世周全的。”
誓言來得過于突然,兩個年輕人都是始料未及的。說者不知自己已慷慨悲憤至此,而聽者也沒想到對方能重情至斯。
甜言蜜語月兒是熟悉的,嫁出去的姐姐們曾回來講給過她聽,話本戲詞里也到處可見。
但這般樸素的,真摯的,只屬于月兒一個人的,卻這樣毫無預兆地撲面而來,足以把初經情愛的月兒砸得個七葷八素。
從前她以為,辦了婚禮典儀,便是夫妻了。如今奢侈地與對方心交心更近了一步,竟覺得如幻夢般不真實了。
“為……什么這么說?會有什么危險?”月兒這問句,更像是為了打破尷尬,但落在韓江雪耳朵里,卻是認認真真的質問。
他也只能在腦海里好一番組織語言,認認真真地作答。
兩顆心就這樣挨著極近,共同感受著彼此的共振。他無條件信任地將這么多年來自己在韓家的處境和盤托出。
月兒心中的韓江雪其人,多少都與他這孤傲冷絕的名字有些相似的,當是不食人間煙火的。可耐心地聽完了韓江雪的過往,月兒突然覺得二人的距離,又一次被拉近了。
敏感多情如月兒,身陷泥淖,才會更把自尊看得重一些。她怎么也沒想到韓江雪為了活著,在這深宅大院里曾經歷過何等的屈辱。
“你這些話,曾與人說過么?”
韓江雪真摯搖頭,確實,作為一個男人,他怎么可以隨處展露內心的脆弱?這只能把他推向更糟糕的境地。
“那你與我說這些,信得過我?”
信得過么?韓江雪被問得一怔,旋即向內捫心自問。對于月兒,他不是沒有懷疑,甚至讓副官調查過她。
時至今日,韓江雪依舊不知道月兒的真實身份,但一貫理性如他,卻在每每面對這個嬌弱卻帶著柔韌的小妻子的時候,內心便不由自主地柔軟了下來。
不可思議地覺得,她是可信任的。
月兒試探性地伸手,慢慢環過韓江雪的腰線,想要給他一個擁抱表示撫慰。可她依舊是那般靦腆而羞怯,動作也是慢吞吞的,韓江雪等不及,便主動迎了上來。
化作他在她眉間的輕啄一吻。
動情處的神情擁吻,卻讓月兒更緊張了。她根深蒂固的思維當中,這種肌膚相親是某種夫妻禮儀的先行信號。
她不知所措,不知道該不該應和。
韓江雪會意,溫和笑了起來:“不過是goodnight kiss,何必這么緊張?”
法語還在焦頭爛額,英語月兒更聽不懂了,她的緊張仍舊沒有散去,虛掩著環繞在韓江雪身上的雙臂落也不是,不落也不是。
被逼急了,倒卻福至心靈起來,她繼續剛才的話題:“你也說夫妻一體,倘若你去天津有危險,那我留在東北不是一樣有危險?索性都有一道坎要過,我可以陪著你,也算我人生幸事。”
話是實話。你不離不棄,我自然生死相依。
韓江雪與月兒都有些想不明白,度個蜜月而已,何故把兩個年輕人都逼得如此慷慨悲壯起來。
月兒這話說得確實帶著幾分私利色彩,但韓江雪思忖了一會,仔細品來,確實也有一點點道理。如果大哥真的打算動手,拿留在家中的月兒作為談判的籌碼也未可知。
如此一想,把她帶在身邊,反而安全。
早知是這樣的結局,韓江雪何須鬧得二人一頓不爽利,又害得兩個人好生互訴衷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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