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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雪,我聽明白了,要不我來?”
這時,柔和細軟的聲音傳來,是月兒。她撲閃著大眼睛,真誠地看著韓江雪,一臉篤定。
“不行,你怕血,這不適合你。”想起昨晚在面對日本人尸體時尖叫失措的月兒,韓江雪篤定她面對血腥,無法冷靜自持。
月兒趕忙否認:“我不暈血,我剛剛看了他的傷口,我可以,我肯定可以的。”
說到這,月兒見韓江雪仍舊沒有點頭應允,便補充一句:“這人太壯了,副官如果起來了,我們未必按得住他。”
如此一想,確實是冷靜思考的,韓江雪如今也沒有更好的選擇,只能點頭應允:“過來吧,如果感覺不適,隨時和我說,不要硬撐。”
月兒用酒精做了簡單的消毒之后,開始了這份于她而言既新鮮卻又難度十足的工作。
說不怕血,可接過布滿血漬的器具的時候,還是心里咯噔一下。她趕緊深呼吸調整情緒,調整身體,讓自己隨時保持清醒。
起初面對韓江雪的指令,月兒生疏不已,總是要慢一拍才能記起每項器具的名字,再遞給韓江雪。
她也知道,這樣很浪費時間。
慢慢地,月兒開始熟練起來,她也學會了在一旁觀察韓江雪的動作,心中提早一步做出判斷,他接下來可能需要什么。
當然,并沒有學過醫學的月兒有時猜得準,有時也猜不準。
但效率明顯提高。
趁著空當,月兒還能時不時地給韓江雪擦一擦額角的汗水,避免汗水流到眼睛里。
終于,在所有人都精疲力竭之后,韓江雪取出了單片,縫合好了傷口。
木旦甲僅存一絲意識,氣若游絲地癱軟在床上,而其他人也跌坐一旁,終于結束了。
“我盡力了,剩下就要看造化了。不要感染,不要發燒,看你自身免疫力的時候到了。”
說完這段話,韓江雪轉頭看向了自己的小嬌妻。
此時的月兒小臉通紅,竟然沒有韓江雪以為會有的不適感。或者說,能夠幫助到韓江雪的喜悅,哪怕只有一點點小小的作用,都足以沖淡月兒的恐懼與不適。
她太想讓自己強大一點點了。
此刻的月兒,滿心歡喜,覺得自己終于可以做一個有用的人了。
韓江雪帶著月兒清洗手上的血跡,寒門沒有肥皂可以用,便只能在水桶里反復搓著。韓江雪在水中一把抓住月兒的手,仔仔細細地用帕子幫她揉搓著,及至已經沒有了絲毫血印,仍舊不肯松手。
月兒轉頭看著旁邊人的灼灼目光,羞赧不已,想要把手縮回來,卻發覺力氣根本比不過韓江雪。
“好了,洗干凈就趕緊松手,你總拽著我做什么?”月兒壓低聲線,仿佛這樣就不會被旁人聽到似的。
然而房間簡陋逼仄,大家聽得真切,臉上的笑意更真切。
韓江雪仍舊把月兒的小手握在掌心,摩挲一番,才不舍地松開。他道不似月兒那般拘謹,大喇喇笑道:“沒什么,就是覺得摸著軟乎乎的,舒服。”
月兒就差找個地縫鉆進去了,就連意識不甚清醒的木旦甲都似乎勾起了笑意,她恨恨地咬著下唇,用青蔥指尖沾了水,彈向了韓江雪的臉。
鬧一鬧,便解了氣了。
“少帥,天快黑了,我們得趕緊回去了。”副官一旁提醒,突然看見了韓江雪的衣服,“少帥,你衣服上也沾了血跡,我怕回城時候哨卡盤問,說不清。”
如此一來,韓江雪只能換去一身西裝。可是漁人家根本沒有什么像樣的衣服可以穿,那男學生的衣服又太小了。
最終,只能紆尊降貴,換了身漁人最干凈的衣服。可無論怎么看,仍舊太過寒酸了。
月兒仔仔細細地打量著衣衫襤褸的韓江雪,抿嘴想笑,又覺得沒什么可笑的。即便換去華服,可骨子里的氣質仍在,讓他看起來依舊與眾不同。
或許,在月兒心里,韓江雪就是與眾不同的。
像那天婚禮上,牧師說的話,“無論貧窮與疾病”。
韓江雪倒是坦蕩,對于自己的新衣服還有些新鮮感,特地在月兒面前轉了一圈:“看起來怎么樣?”
月兒思索了一會,最后在腦海里找到這么一句話:“好看,荊釵布衣,不掩天香國色。”
“我怎么覺得,這是用來夸女士的?”
月兒點頭:“沒事,美,不分男女。”
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的起膩,讓在場的所有人都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奈何能說話的敢怒不敢言,就一個敢說話的,這會已經沒了力氣。
婦人說什么都不肯收飯錢:“那位壯士救了我兒,你們又救了壯士。我們漁人打魚沒成本,不能收你們錢。”
月兒看了一眼門口怯生生的小女孩們:“錢你要收著,一碼歸一碼。但是記住,以后不要坑任何人,不然你們這個生意做不長久。”
韓江雪拍了拍剛恢復面色的男學生:“孩子,記著,要么強壯體格,要么充實大腦,否則一腔熱血是沒有任何意義的。亂世艱難,你這肩膀要扛得太多了,一定要強大起來。國和家才有希望。”
就在一行人安頓好了一切打算回程的時候,木旦甲身邊的隨從突然驚叫了一聲,韓江雪趕緊湊了過去。
“少爺好像發燒了……少帥,咋辦,我該咋辦?”隨從急得原地打轉。
韓江雪用手背貼了一下木旦甲的額頭,確實燒了起來。他拍了拍木旦甲的下頜,喚了句:“醒醒。”
沒有意識。
“不行,得帶他回城,這里條件太簡陋了,還沒有藥,太危險了。”
“可是他現在去醫院,無異于暴露。法國人不會善罷甘休的,這就是去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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