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園泡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甄停云聞言,雖還有些不服,心里卻跟著沉了沉:她想不落人后,可事實上,自母親裴氏當年丟下她起,她便已經落于人后。
裴氏家學淵源,也曾入過十大女學之一的西都女學,有才女之稱,甄父當年殿試被點傳臚,才學過人。長姐甄倚云自小養在裴氏和甄父膝下,多年耳濡目染,自然是受益匪淺。且甄倚云原就比人多了一世的智慧,早熟早慧,十分知道趨利避害的道理,早就尋機“遇上”了一位名師,得師長悉心教誨,才貌遠勝同齡之人。今年年初,甄倚云隨甄父入京,便直接入了玉華女學,如今在京也是頗有才名,風頭極盛。
甄停云卻是長在鄉下,雖有些小聰明,也不過是從甄老娘手里擠出些銀錢請個不入流的女先生識字念書罷了,偶爾買些舊書自學,學問到底不深。便是她心有計較,想方設法的從隔壁私塾的老秀才處買木琴,討琴譜,學琴藝,終究是不入流的,難登大雅大堂。
說到底,外人眼中,甄倚云和甄停云早便是云泥之別。
……
想到這里,甄停云不由的便又想起夢里那個甄倚云看著她的目光,那樣的輕蔑不屑,高高在上,如同看著腳邊污泥的目光。
眼見著甄停云臉色變了又變,元晦不為所動,低頭喝了幾口粥,這才接著往下道:“不過,你若是想考女學,也不是一點希望都沒有?!?
甄停云頗覺面前這人很有些村里那個給人算命的老瞎子的本事——先是想辦法損你一頓,等你怕了,他再突出自身作用,端著架子等人來求。
只是,哪怕知道這里頭的那些個套路,甄停云還是被人正好戳中了心事,心上癢癢的,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低聲求問道:“你有辦法?”
元晦聞言微微一笑。
他這樣的人,哪怕什么都不記得,識人看人的本事卻不會丟的。早在甄停云入門時便看出了她的小心思,只是他如今什么都沒想起來,身體也未好全,暫時還得攏著甄停云,最好是隨她一起入京——他隱約記著,自己似乎原就是要入京的。
正因如此,他方才如此言說。
此時,聽到甄停云果然如同預料那般咬餌上鉤,元晦略一頷首,轉口問道:“有紙筆嗎?”
“有有有?!闭缤T圃褪窍胍藿o她寫點兒馬術小要點什么的,所以便特意帶了紙筆來,眼見著元晦開口,當即便用雙手捧著,這就要遞上去。
然而,元晦卻搖搖頭:“我不用,你先寫幾個字給我看看?!?
甄停云莫名其妙的看著他,有點不明白這是什么意思。
元晦難得耐下心來,與她解釋道:“女學入學考,書便其中之一,再者第一場便要答卷。只有把字寫得端正好看了,才能入師長之眼。魏晉時便愛以貌取人,時人則多有以字觀人的習慣,若能寫一手好字,或許也能令師長喜歡,得個高分。所以,我要先看看你的字?!?
甄停云天天寫大字,自覺這方面也不算太差,聞言便也不扭捏,提筆便寫了一句:
“好者知其惡,惡者知其美”。
元晦看了一眼,微微搖頭:“你先時學的想是楷書,只是入門底子沒打好,又胡亂臨了幾本不同字體的帖子,不僅沒打好基礎,反倒亂學一氣,寫成了個四不像?!?
甄停云看看自己寫的字,忍不住嘀咕:“我看我寫得挺好的呀?!?
元晦薄唇微挑:“那大概是你眼瞎吧……”
甄停云只覺太陽穴突突突的跳著,氣得直咬牙。
元晦卻是不管她,不緊不慢的往下說:“如今便有兩個法子:一是臨歐楷,歐楷最是四面亭勻,八分平正,一筆一劃正可用來給你做基礎,磨平棱角;二是臨魏碑,你如今雖是寫成了個四不像但到底也臨過唐楷,算是稍微有些基礎,此時再臨魏碑,反倒見效更快。畢竟,唐楷比較‘規矩’,用筆與結構幾乎是固定的,一絲不茍,反到是魏碑多變,逸趣橫生,更利于發揮。你是想考女學,時間想必也不多了,我倒建議你臨魏碑。”
甄停云聞言,試探著道:“我聽說女子多宜簪花小楷?”
元晦掃她一眼,言辭淡淡:“小楷最見功力,寫得好的便如衛夫人,人都說她的字‘如插花舞女,低昂芙蓉;又如美女登臺,仙娥弄影;又若紅蓮映水,碧治浮霞’;若寫得不好,那便是衛夫人說的‘善筆力者多骨,不善筆力者多肉;多骨微肉者謂之筋書,多肉微骨者謂之墨豬;多力豐筋者圣,無力無筋者’,明年六月便是女學入門考,你要想在這么短的時間內練簪花小楷,怕也就是練出只墨豬吧?!?
聽人把自己的字形容成墨水而成的肥豬,甄停云臉上更是發燙,好在她素識時務,緊接著便道:“那便聽你的,臨魏碑??梢I什么字帖?”
元晦隨口便應:“可先從《始平公造像記》或《龍門二十品》入門。”
甄停云受教,一時也覺元晦這人還算是有些用處,也不算是浪費了她的銀錢。她是個實用主義的人,眼見著元晦有用,當然要好好待人,目光一轉,立時便殷切問道:“你的粥喝完了嗎?要不要我再給你端一碗來?要加點小菜嗎?”
前倨后恭,可見一斑。
雖是早有預料,元晦還是暗嘆一口氣:果然,還真是現實——用得著朝前,用不著朝后。
嘆氣歸嘆氣,這種時候還是要端端架子的。
既然甄停云主動獻殷勤,元晦便也抬了抬下頷,應道:“嗯,再來一碗,再來點小菜——嘴里淡的很。”
甄停云忙出門去,一疊聲的使喚八珍給元晦端些熱粥小菜來,然后便又轉過頭去看元晦。
只見她臉頰雪嫩,櫻唇淺紅,杏眸便似沾了糖霜的小月亮,看人時亮晶晶的,叫人忍不住心軟。
元晦心知她的意思,想了想,又開口道:“書法上,你可先臨魏碑。至于射、御二道得等我傷好了再說……對了,你樂之一道,學的是什么?”
甄停云也不瞞他,便道:“就是古琴。不過,我沒請過正經的琴藝師父,就是隨便學了點,琴譜也沒見過幾張,如今也就會點兒小曲。”
元晦雖是早有預料,此時聞言還是忍不住的抬起手,按住額頭,心下暗道:就你這樣,還想著要考女學,真真是理想遠大??!不如晚上早些休息,多蓋床被子,方好圓夢。
不過,元晦一向重諾,既是開口允諾,甄停云又有心向學,只得仔細思量了一番,抿唇道:“我也會些琴,略記得些琴譜。午間無事,我可教你一些?!?
甄停云簡直喜出望外,恨不能把元晦這如銀子般萬能的人給供起來。
不過,喜過后,她又有些奇怪:“你不是說什么都不記得,怎的還記得琴譜?”
元晦聞言也蹙了蹙眉頭,抬手捂著額角仔細想了想,沉吟許久,方才道:“我也不是很清楚,不過這種細枝末節不甚重要的東西總不會全忘光的……比如你,若是你什么都忘了,難道就不會吃飯喝水說話了?”
所以說,對他來說:琴譜這些就相當于吃飯喝水一樣的簡單?
甄停云心下更添幾分驚疑:這人馬術精絕,懂得也多,只怕還真不是普通偷馬賊。
難道,他竟是偷馬賊里的老大?
一時間,甄停云已經腦補出一個世家公子家道中落,無可奈何落草為寇,結果正好馬賊內斗,重又落難這一系列跌宕起伏的傳奇故事,心下頗是唏噓。
</div>
</div><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