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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嬤嬤神色愈發僵硬,聲音不覺也小了下去,只強撐著一口氣往下道:“老奴自然也知道姑娘的人不會做這樣的事,只是這般當著人的面翻一翻,方才清是清,白是白。省得底下那些不知事的小蹄子借此議論姑娘和姑娘帶來的人……”
“好個清是清,白是白?!闭缤T菩南录扰覛?,臉上反倒帶了笑,一字一句的道,“我瞧魏嬤嬤你是大姐姐身邊得用的人,又有年紀,方才給你些面子。由著你在我面前說道。沒成想你竟越發了不得,說話做事竟是沒有半點成算——都說‘抓賊拿臟’,你們這還沒拿著臟呢,就這樣來翻我丫頭的行囊,不知道的還當魏嬤嬤你是拿我們一行人當賊人看呢!”
魏嬤嬤已覺不好,連忙討饒:“姑娘!姑娘言重了!老奴是萬不敢懷疑二姑娘您的!不過是些許小事,老奴也是心急想替大姑娘尋玉簪,尋遍了院子也沒尋著,只恐有人故意作怪,一時情急慌了神,方才出了這么個錯招。如今都已查過了,姑娘的人都是再清白沒有,確是老奴多心了……還求姑娘息怒才是。”
甄停云只看著魏嬤嬤皺成一團的圓臉,笑容愈盛:“嬤嬤確實是多心,要不然,嬤嬤怎的就只翻六順和八珍這兩小丫頭的東西?不翻憑欄和秋思的?不翻林嬤嬤的?不翻我的?”
甄停云說話時面上猶帶笑容,只是言語犀利,一句句只把魏嬤嬤說得臉上發青,額上也滲出細密的汗珠來。
見魏嬤嬤囁喏不敢應聲,甄停云抿著唇冷笑一聲,索性自己答了:“也對,憑欄、秋思還有林嬤嬤都是母親給我選的人,自然不會是賊,你自不會去翻她們的東西。只我和兩個丫頭是鄉下來得,最是眼皮淺沒見識的,瞧著就像是賊??上业降渍剂藗€姑娘的名頭,你也不敢來翻我的東西,只得拿了我那兩個丫頭的東西翻著——反正,她們做丫頭的是賊,我這主子少不得就是個賊頭。”
說著,甄停云一挑眉,往那仍舊亮著燈的隔壁屋看了一眼,似譏似誚:“瞧瞧,這院里都被翻成了這么個樣了?我被魏嬤嬤當個賊頭看待,大姐姐卻還安坐屋里,一聲也沒有——可見你們這些人,嘴里叫我一聲‘二姑娘’,心里卻不怎么想,只我大姐姐才是府上獨一個的、金尊玉貴的大姑娘。我是萬比不得的?!?
“罷罷罷!我這鄉下來的,也是該知些分寸,倒不如直接派人去稟了母親。叫母親做主,將我的東西也都拿出來翻一翻,方才清是清,白是白。省得底下那些不知事的小蹄子借此議論我和我帶來的人呢。”
適才魏嬤嬤口口聲聲說的是“這般當著人的面翻一翻,方才清是清,白是白。省得底下那些不知事的小蹄子借此議論姑娘和姑娘帶來的人”,如今甄停云把話還了回去,當真是好不痛快。
聽到甄停云攀扯自家姑娘甄倚云,魏嬤嬤已是慌得不行,再聽說起稟家里太太,她只覺膝上一軟,當即便跪了下來。
甄倚云只抬眼打量著她。
魏嬤嬤也是乖覺,抬手就往自己臉上打了兩巴掌,連聲道:“是老奴做事慌張,失了禮,老奴在這里給姑娘賠罪。還求姑娘千萬息怒……如今時候已經晚了,大姑娘明兒還要去女學,太太說不得也已歇下,豈敢因著這點小事就擾了她們……”
甄停云卻是冷哼了一聲,微微側過頭去。
院中燈火下,她的側臉線條秀美,竟透出玉石般清透明亮的質地顏色。
甄停云根本沒理跪在地上自打巴掌的魏嬤嬤,反是微微抬高下頷,轉口與六順和八珍道:“也不必別人,六順,八珍,你們跑一趟正院,去請母親過來做主。雖說我初來乍到,可這也是我家,自有父親母親為我做主。一家子的至親骨肉,難不成他們真會看我受罪,任我被個惡奴欺負不成?萬沒有叫我被人欺到頭上還要忍氣吞聲的道理?!?
這話說的,院中諸人臉色都是變了又變,只八珍和六順卻是早就忍夠了,聽到這話,立時便抬步去往正院請人,魏嬤嬤邊上的那幾個小丫頭竟是不敢狠攔,只得由著她們去了。
魏嬤嬤仍舊跪著,臉色卻是灰白,只眼珠子還在轉,苦苦思量著若裴氏來了該如何是好。
恰在此時,甄停云抬步上來,走到魏嬤嬤面前,忽的一笑。
魏嬤嬤見著,心下隱覺不好,猶豫著是否要開口,便聽甄停云壓低聲音,漫不經心的感慨道:“大姐姐果真是坐得住,明明嬤嬤你是得了她的吩咐去尋東西,也是在她默許下方才敢帶人來翻抄我那兩個丫頭的東西。如今嬤嬤跪在這里,大姐姐仍舊安坐屋中,半點不動,一聲也無,真真是坐得住。我做妹妹的真是服了她的!”
說著,甄停云仿佛十分惋惜,嘆了口氣:“只是可惜了嬤嬤你這一片忠心呢?!?
魏嬤嬤聽得一驚,隨即便咬牙為自家大姑娘駁道:“不是,大姑娘她……”
“啪”。
魏嬤嬤話聲未落,甄停云已是直接抬起手賞了她一個耳光,橫眉冷斥:“真是好大的膽子,你欺我初來乍到也就算了竟還敢攀扯大姐姐!大姐姐何等樣的人才,其是你這老奴能夠胡亂攀扯的?!也就是大姐姐性子好,這才縱得你這些奴才越發不知分寸。只是,大姐姐能容你,我做妹妹的卻是萬不能容你這些污蔑之語的!”
魏嬤嬤聽著這話,已是急了,這就要說:“不是,我是說大姑娘她并沒……”
話聲未落,甄停云抬起手,干脆利落的賞了她兩個巴掌,只把這魏嬤嬤白面團一般的臉都打得發酵發紅了。
甄停云手下沒留力,自己也是手心疼,轉頭看了看,見著裴氏給自己安排的憑欄秋思都站在不遠處,就招了招手:“你們都聽見魏嬤嬤適才說了什么?”
憑欄秋思適才站的遠了些,但也是隱隱聽見了魏嬤嬤那幾聲“大姑娘”。她們互相看了看,這才小聲道:“魏嬤嬤似乎是說到了大姑娘……”
魏嬤嬤已被打得頭暈,只還有一腔的忠心,聽人提到大姑娘,她就要張口辯解。結果,甄停云毫不客氣的又賞了她兩巴掌,只把她打得頭暈腦脹,竟是連說話都忘了。
見魏嬤嬤沒聲了,甄停云方才轉口吩咐憑欄秋思:“她若是說我倒沒什么。只是她是大姐姐身邊的人,這會兒與忽的發了癲,竟敢說大姐姐的不是,若傳了出去,外人說不得也要信以為真,豈不害了大姐姐的名聲?所以,哪怕為著大姐姐的緣故,我也是萬不能饒她的。你們替我接著打,狠狠地打,總也要叫這老奴得個教訓才是。”
憑欄和秋思面面相覷,一時間竟是不知該不該應。
甄停云索性便擺出一張惡霸臉:“母親將你們給了我,難不成你們竟連我的話都不聽了。”
憑欄和秋思再不敢大意,上前去,一左一右的,抬起手往魏嬤嬤臉上打去。
兩人你一下,我一下,院中一時只聞“啪”“啪”“啪”的聲音,四下站著的丫頭都嚇白的臉,垂手恭立著,斂神屏息,大氣也不敢出。
正所謂“神鬼怕惡人”,甄停云初來時不擺架子,說說笑笑看著也和氣,她們反覺著對方是鄉下來的,小家子氣。此時,她冷不丁的一發狠,倒叫這些人都有些怵了。
只甄停云面上還帶笑,一副鐵石心腸的冷酷模樣,不緊不慢的往下道:“接著打,我不說停,你們就不許停?!?
她倒是要看看自家長姐能在屋里躲多久——自己在院子里這樣打罵她的奴才,她竟還能在屋里坐得住?真真是個有定力的,她都要服了!
就在此時,院外忽然傳來一聲冷冽的女聲——
“住手。”
是裴氏的聲音。
憑欄和秋思早就打得手疼,這時候聽到裴氏的話,心下大寬,連忙便收了手,轉身便要去迎裴氏,給人行禮。
甄停云暗暗的撇了撇嘴,掃了眼早被打腫了臉的魏嬤嬤,頗覺這人眼下形容很似大過年時祭祖的紅燒豬頭,肥頭大耳的。
想到紅燒豬頭,甄停云心下一樂,氣火略消了些,抬步去迎裴氏,嘴上訴苦:“娘可算是來了,您再不來,只怕女兒都要被人欺負得沒臉在這府上過日子了。”
裴氏看了眼被打得頭昏臉腫,仍舊跪著的魏嬤嬤,再看看甄停云這似委屈似嗔怪的模樣,只覺頭疼。好在,她隨甄父外放多年,經得多見得多了,眼下只淡淡問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甄停云一臉無辜:“我也是才回來,前后也不是十分明白,不若便叫魏嬤嬤自己說罷?”
魏嬤嬤早叫打昏了頭,此時聽得甄停云提起她,竟是渾身一顫,就這樣厥了過去。
甄停云:“……”這也太沒用了吧?
好在裴氏一貫沉穩,有些耐心,見狀便把目光轉向另一側的林嬤嬤:“你來說吧。”林嬤嬤是她給甄停云挑的人,老實得很,她還是信的。
林嬤嬤只得上前來,言簡意賅的將事情說了一遍。
裴氏環視了一圈,很快便抓著了重點,問道:“大姑娘的玉簪找著了嗎?”
“還未。”魏嬤嬤身邊的一個小丫頭低著頭,囁喏著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