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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過了年,老家倒是又來了一封信,是族里叔伯寫給甄父的,說的正是甄倚云的事情。
當初,族里得了甄父的信,又收到了京里給甄倚云準備的嫁妝,自然也不敢耽擱,很是仔細的在老家尋了個人家,條件也不錯,乃是鄰村一個姓金的人家,說的是金家獨子,還是個秀才。
這金家雖不算十分富裕,家里卻還是有好些田地,上有能吃苦做事的父母,下有能幫扶兄弟的姊妹,金秀才也是個有些才學的,只是因著身體實在弱,家里又只他一個獨子,心知這科舉之路萬分艱難,只怕他這病弱身子要熬死在考場上,考到秀才后就沒叫他再考下去,只留在了家里,給些個鄉下蒙童啟蒙,稍稍賺點兒銀子,日子倒還算是清閑。
這樣的人家,倘不是因為人家金秀才一心要尋個能夠識文斷字的媳婦,這倉促之間,甄倚云又是已失了清白的,只怕還真說不上。
偏偏,甄倚云就是不甘愿,她在兩家定親后,居然乘人不備,悄悄逃了去。
族里為此鬧了一場,雖恨甄倚云不知好歹,到底也不能放著不管——她一個女子孤零零的在外頭,便是手上有錢,怕也過不了日子,指不定碰上個拐子花子什么的就不好了。為此,族里便是再不高興,也只得捏著鼻子,急忙忙的派了人,分做幾路去尋甄倚云。
好在,甄倚云雖有心機、有膽子,到底沒有經驗。且外面也沒有她想象的好,她這般孤身上路,才走到半路便被人摸了銀子去。手里沒了銀子,再走不成,險些連人都要被人拐了去,最后還是叫族里人給找了回來。
只是,出了這么一樁事,金家這親也是不成了,人家說是不肯要這么不守婦道的媳婦,直接就給退了親。族里只得接著給她相看,當然,因著這么一出,甄倚云也沒法子在年前嫁出去了,只得再拖一年半載的。為此,族里人不得不又寫一份信上京來與甄父說一聲——甄家這些年,也就出了甄父這么個讀書苗子,真就一步登天的做了官老爺,族里人也跟著沾光,只是甄父離鄉多年,這感情也難免生疏許多,他們如今為著甄倚云這般上下忙活、費神費力,自然也是盼著甄父能夠為此記著他們的情,日后如能幫扶自家子弟一二自然也是好事。
甄父看了信,多少有些嘆息:“倒是叫族里費心了?!?
裴氏看著信里這些事,簡直不敢相信自己那嬌弱弱的長女竟能作出逃婚之事,不免有些怔怔:“倚云她自小聰慧伶俐,怎么,怎么就成了這樣?”先是在慈濟寺里設計幼妹,回鄉后又不思悔改,竟還膽大包天的想要逃婚……
裴氏簡直不敢相信這竟是她一手養大,曾經引以為此生驕傲的長女。
第124章 及笄禮上
甄父是男人,在感情方面反倒比裴氏更加果決,看得更開些,頗有些拿得起放得下的。
眼見著裴氏如此傷懷,他倒是嘆了口氣,溫聲道:“你也不必太擔心了,雖說她鬧了一回,可族里長輩到底都是有見識的,還不至于為著這些與她個小輩計較——到底還有咱們家的面子在呢。”
如今甄家族里也就甄父一個在外做官,自然不敢得罪了甄父,便是甄倚云的事情再頭疼麻煩,他們也得咬咬牙的把事情解決了。
比起甄父的冷靜自持,裴氏難免又有些擔心:“只怕金家這門婚事退了后,倚云更說不著好親事……”
甄倚云這般情況,談婚論嫁原就有些麻煩,也就是甄家族里那些叔伯要看甄父面子,這才仔細相看了一回,又碰巧遇著個金秀才,也算是一門合適的婚事了。偏偏甄倚云心不甘情不愿,直接逃了婚,這事一傳出去,金家一退婚,只怕要找好人家就更難了。
可,族里又不可能養她一輩子,哪怕礙著甄父的面子要,可若是逼得急了,指不定病急亂投醫,胡亂就給甄倚云尋了門親事——反正,依著甄父的意思,以后怕也是不會再見倚云了。
到時候,吃虧受罪的還是甄倚云自己。
哪怕甄倚云幾次三番的叫裴氏失望,可做親娘的總是沒辦法就這么放棄自己的女兒,裴氏心里多少還是有些難受和擔心的。
甄父眸光微動,抬手輕拍了下裴氏的肩膀,溫聲寬慰:“我們做父母的,該做的都已經做了,連嫁妝都已送了過去。以后如何,到底還是要看她自己的,你也別太操心了……”
裴氏一想起甄倚云幼時粉雕玉琢的模樣,想起她與自己撒嬌時的可憐可愛,一顆心就像是被人握在手掌里揉搓著一般,不禁又猶豫著道:“可……”
“沅君!”甄父打斷了裴氏沒說出口的話,神色鄭重,語聲溫和而又帶著一種冷定,“她有今日,都是她自己折騰出來的——若非她心比天高,自己起了歹意,想要設計幼妹,又如何會殃及自身?我們又如何會送她回鄉?若不是她自己心有不甘,繼續折騰,只怕如今已是金秀才,或許也能過上安穩日子……如今這般,不過都是她自作自受罷了,你也不必再這般惦記了。”
裴氏抿了抿唇,沒再說話。
甄父又勸:“再過些日子,便是停云的及笄禮了,你做娘的也得上些心才是。別再想那些煩心事了……”
裴氏聞言,神色微動,一雙素手絞在一起,如同她此時復雜糾結的心情。
但是,片刻后,她還是在甄父的目光下,點了點頭。
人總是健忘的,那些煩惱與悲痛總會被人有意無意的忽視,而現實中的種種忙碌也會沖淡了對于過去的懷戀與悵然,裴氏很快便又忙起了甄停云四月里的及笄禮,甚至因為忙碌而忘了自己曾經最為寶愛的長女甄倚云的生辰就在二月。
而甄停云的及笄禮竟也算是京中難得盛事。
畢竟是未來的攝政王妃,攝政王又是幾次三番的表達了對于這位未來王妃的看重。尤其是,眾人都沒想到,這樣的事情,攝政王竟也撥空來了,而甄家請的正賓竟然就是惠國大長公主。
有攝政王與惠國大長公主的面子在,多得是京中權貴折腰前來,皆要觀禮。
一時間,甄家的門檻險要被這些貴人給踏破了。
甄停云也是收及笄禮收的手軟。
楊瓊華頗是大手筆,直接給送了一副純金絡頭和綴滿了珠玉的馬鞍,珠光寶氣的,不過這顏色確實是極襯馬蘭頭那一身純黑。另外,楊瓊華順道還給寫了個一張小條子,連同及笄禮一起送上。只見上面龍飛鳳舞的寫了一句:“金絡頭銜光未滅,玉花衫色瘦來燋”。
杜青青送了一個寶石盆栽,上有紅寶嵌出來的紅梅,光華熠熠,幾可亂真。
就連吳悅這樣與她早前有了矛盾的,甚至對她避之唯恐不及的,這會兒也不得不在家人的催促下給她送了個自己繡的屏風,權當是粉飾太平。
…………
這大大小小的禮,甄家險些便要裝不下了。
裴氏也跟著看了一回,不免又嘆:“多是好東西,你好好收著吧。也許以后出嫁還能捎帶些個?!彼m有些勢利,看著這些也十分眼熱,可還不至于目光短淺到貪這些,不過是感慨
而傅長熹早前送來的那一支碧璽芙蓉花簪則是壓倒一眾及笄禮的存在,便是惠國大長公主做正賓的接了來,替她簪在頭上,難免也要笑一聲:“難得他有這樣的心思,我這做姐姐的瞧著都要眼酸了。”
頓了頓,惠國大長公主垂下眼,深深的看了甄停云一眼,低聲道:“只盼你莫辜負了他這般的好心思。”
甄停云心下一動,不覺點頭,神色鄭重。
這樣小的姑娘,雖已及笄,身量卻仍舊是纖弱的,略顯單薄,站在那里,衣裙翩翩,竟有幾分裊裊婷婷之態。但她仰起頭是,盈盈一張巴掌臉,肌膚雪白,杏眸明亮,靈秀的臉容上還有幾分的稚氣,偏又神色鄭重,凝目看人時尤其的認真懇切。
惠國大長公主瞧著,不由也是十分歡喜,伸手在她鬢角揉了揉,嘆氣:“哎呀,我每回瞧著你,都只恨自己只生了榮自明這么個兒子,竟是少個閨女……”說著說著倒是一笑,“不成想,我沒這樣好的女兒運,倒有點兒弟媳運呢。”
甄停云不由也被惠國大長公主逗得一樂,抿著唇笑了。
惠國大長公主戳了戳她的梨渦,覺得手上碰著的肌膚軟且滑,小姑娘整個兒都是嬌軟軟的——怎么就叫自己那混賬弟弟給啃了這么根嫩草呢?!
惠國大長公主到底是做正賓的,身份又這般尊貴,到底沒有與甄停云多說的時間,略交代了幾句便轉回前廳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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