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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聽到這里還是忍不住有些好奇——能夠令傅長熹深夜從榻上起來,親自證實的消息必是十分要緊,肯定就是傅長熹說的“事關重大”。
甄停云連忙追問道:“什么事?”
傅長熹薄唇微動,正準備要說話,忽而眉心微蹙,匆忙間抬手拉起被子蓋在了甄停云的身上,也算是護住了甄停云微露雪膚的領口。
緊接著,殿門便被從外推開,隨之而來的是宮人急促的腳步聲:“王爺,陛下,陛下要不好了傅長熹早在聽到對方匆急的腳步時便已有所預料。
他在北疆多年,不知經歷了多少緊急軍情,掀被、下床、穿衣、套靴……這樣一連串的動作下來,堪稱行云流水,迅速無比。
不一時,他已將自己收拾的人模人樣,抬步便能出門。
不過,出門前,傅長熹還是回頭與甄停云叮嚀了一聲:“我先去乾元宮看看,你別急,慢慢來話雖如此,甄停云也沒敢真的“慢慢來”,跟著掀開被子從榻上下來,動作迅速的換好衣服,只略挽了個髻,這便急著追了上去。只是,哪怕她趕的這般匆忙,到底還是沒有趕上。
她方才小跑著到了乾元宮正殿,便見著有太監從里推開那扇雕花木門。
太監的聲音尖細而又清晰,揚聲開口時,殿門前的所有人都聽見了。
他說:“陛下殯天了。”
甄停云只來得及跨過門檻往里去,而殿中則是一陣的哭聲。
左右宮人太監皆是伏跪在地,哀聲痛哭;正中是燕王與燕王世子傅年嘉跪在龍榻邊垂首泣淚;孫首輔與裴閣老等人則是跪在傅年嘉身后,一個個的痛哭流涕。
一時間,滿室悲音,眾人盡皆痛哭,哭聲幾要震破這一片的天。
只有傅長熹立在一側,眼見著甄停云踉蹌著進來便朝她伸出手,握住了她那只素白軟綿的手掌,將她拉到了自己的身旁。
隨即,甄停云便聽到了傅長熹的一聲嘆息。
亦是悲調。
再之后,沉重的鐘聲響徹了整個宮城——整整九下,乃是帝王之喪。
還未來得及從昨日七夕那一陣的旖旎歡笑中回過神來的人們也都被這一下又一下的鐘聲驚動,惶惶然的換下了那些顏色鮮艷的衣服物件整個京城都跟著沉寂了下去。
小皇帝去得這樣突然,幾乎是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
不過,幸好傅長熹與內閣已是提前議定了儲君人選,也是經了小皇帝點頭的。哪怕事出突然了些,但是內閣很快便能拿出昨夜里加急擬定、加蓋了玉璽的遺旨“朕疾彌留,儲嗣未建,朕皇考親兄燕王長子年嘉年已長成,賢明仁孝,倫序當立,已遵奉祖訓兄終弟及之文,告于宗廟。即日嗣皇帝位,奉祀宗廟。”
這遺旨出來的時候,朝內外雖有驚訝,倒也覺得理所當然:先帝只有小皇帝一個獨子,所以只能上推至先帝這一輩,而先帝這一輩里只有兩名兄長,正是燕王與肅王傅長熹。因燕王乃是朝內外皆知的糊涂人,傅長熹又力辭皇位,再往下推,由燕王長子傅年嘉繼位,在情理之中。
原本,內閣還想替先帝爭一爭,想叫傅年嘉由小宗入繼大宗,尊奉正統,過繼于先帝名下。只是這事攝政王與燕王都不同意,最后只能擬定了一個“繼統不繼嗣”的說法,倘日后有子,也可以第二子承繼燕王府的王位……
甄停云只要一想起傅年嘉當初站在廊下與她說的那句“我不會再有子嗣”,實在不知道這皇位還有燕王府以后要如何傳承。
當然,這都是很遠之后的事情了,眼下也顧不得了。
傅年嘉在靈前繼位,之后又守了二十七天,終于依著禮部擬定的大禮將小皇帝的棺木送入了皇陵——因著先帝才去不久,小皇帝繼位也沒幾年,皇陵都還未來得及修繕,只得葬到了先帝邊上。想到小皇帝那般思念先帝,如今父子團圓,未必不是一件喜事。
倒是將鄭太后的位置給挪遠了。
因皇帝去的突然,朝內朝外又是哭先帝又是拜新君,這么些日子下來,險些哭得頭昏眼花,一時間都顧不得鄭太后這個在南宮住了這些日子然后已“意外過世”的太后娘娘了。至于在這節骨眼上“病死”的鄭次輔,那就更沒幾個人在意了。
便是女學,都因此停了兩個月的假。
甄停云都沒來得及去看兩校聯考的紅榜——她畢竟是王妃,這種時候總有許多事要做,忙里忙外的,差點喘不上氣。
好容易把這最忙的一個多月熬過去了,楊瓊華過來瞧她,這才順手給她帶了紅榜:“知道你現在沒空惦記這些,只是之前準備的這樣認真,考得也認真,我想著還是該帶來給你看看才是。”
甄停云聽了也覺妥帖,伸手接了來,第一眼便看見了最上面那并列的兩個名字:周青筠,楊瓊華。
只能說,這兩人真是從頭杠到尾,從來也沒變過。
楊瓊華也注意到了甄停云的目光,忍不住也有些唏噓:“聽說早前燕王妃是真看中了周青筠,只是世子,哦不,現在應該叫陛下了,陛下他一直沒點頭,也就拖到了如今……現下,燕王妃也不提這個了——周青筠的脾氣,做個燕王妃已是勉強必是做不好皇后的。”
甄停云搖搖頭:“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這對周青筠來說,也許反是好事呢。”
以甄停云都傅年嘉的理解,傅年嘉一直拖著這事,未必不是為周青筠考慮——他們各方面都不適合,倘在一起,反到是誤了周青筠。
楊瓊華雖然嘴上時常說要考過周青筠,實則這么些年還是很有些惺惺相惜的。所以,她此時想了想,不由也是點頭:“也是,她那樣的人,也不是個會與人爭寵的。她啊,就該尋個志同道合的夫君,或是如楚夫人一般學出名聲,在女學里為人師,清清靜靜的做學問教學生說過了周青筠的事情,楊瓊華還與甄停云說了自己的婚期,難得的有些羞赧:“畢竟國喪,‘凡有爵之家,一年內不得筵宴音樂,庶民皆三月不得婚嫁’,惠國大長公主覺著還是避過這一年比較好,又去欽天監看了幾個好日子。這才定在了明年九月十八日這真算是這一段時日里甄停云聽到的最好的消息。
甄停云很為楊瓊華高興,忍不住握著她的手,笑道:“恭喜恭喜。”
楊瓊華臉上有些燙,還要嘴硬:“就榮自明那樣的,哪里有什么喜的!”
甄停云:“你都臉紅了,還要死鴨子嘴硬啊!”
楊瓊華氣得伸手要去掐她:“你都成婚了,怎么還是這么個油嘴!”
兩人難得見一面,說說笑笑,一直說到傍晚,甄停云留人用了晚膳,這才親自送人回去。
等到晚上時,甄停云便靠在傅長熹懷里將這些事一一說了。
雖都是極瑣碎的事情,傅長熹也聽得十分認真。
甄停云說著說著便有些犯困,打了個哈欠,正要閉眼,忽而便聽到了傅長熹有些遲疑的聲音——
“停云,我可能要回北疆一趟。”
甄停云困意朦朧,仍舊是閉著眼睛,只含糊的應著:“什么時候?去多久?我得收拾收拾東西,還得……嗯,還得去與祖母她們說一聲傅長熹撫著她鬢角的手指僵了僵,才道:“不必收拾了,這次是我回去,你留在京里。”
第146章 要走當然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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