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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非眼底精光微閃:“前些時候江湖上盛傳《冶子秘錄》藏于楚國,惹得諸國間者紛紛入楚,好不煩人。你放了這樣的消息出去,無非是想探我將秘錄置于何處,勢在必得的,也不光我一個吧。”
姬滄坐正身子,長眸之中隱透霸氣:“彼此彼此,不過我還是那句話,若你肯入宣國,莫說一部《冶子秘錄》,你我聯手,即便天下也唾手可得。
“你是個聰明人,一山不容二虎。”皇非翩然淡道,將手一指,“便是這兒可好?”
船行幽幽,湖上輕霧迷離,淡淡籠著兩岸成片的桃林,殘紅千般,紛落如雨,云霞一樣染透半邊湖面,一眼望去,只覺水天蒙蒙盡著艷色,薄霧之下,就連月色都帶了如真似幻的紅。
桃影翩飛,化入姬滄妖異的眸心,他點頭:“好,好去處,好心思。”
皇非負手緩笑,看定他:“先前見這地方,便覺配你那把‘血鸞’應該不錯,今晚一戰,想必你也不會讓我失望。”
姬滄拂袖起身,華艷紅衣飄若天火,黑發凜然輕舞,一鋒血刃徐緩出鞘。
萬千桃紅,皆在淡淡劍鋒之上無聲寂滅,紛紜天地,只余了對面卓然出塵的身影。
皇非微振袖袍,似是明日光芒驟射,威震天下的逐日劍出現在手中。
夕陽一線余暉,半沒在暮影煙波的邊緣,夜玄殤獨自醉臥舫中,紅羅綃帳流落玄裳之側,斂盡柔光麗影。
一日盡歡,篩過千杯美酒,飲盡玉液瓊漿,案前殘宴狼藉,金盞空翻,綠頤等女子都以為他醉得沉了,輕聲退了出去,卻不知煙帷深處,一雙眼睛正靜靜望著帳頂綺麗繁美的花紋,深亮清醒,猶若寒星。
夜玄殤將雙手墊到腦后,換了個舒服的姿勢,唇角半挑的弧度融有淡淡嘲弄的笑。躺了一會兒,他才合上雙眸,體內真氣自然流轉,穿經府、過重樓,游走周身三百六十經穴,最終陰陽交匯,歸于氣海。如此反復不斷循環,行大小周天溫養經脈,這荒唐醉臥的一刻便成了修習內功絕好的時機。
隔著羅帳,艙中一片寂靜,體內真氣到處,神識隨之變得格外清明敏銳,仿佛天地間一靜一動、一生一滅的細微變化都清晰可察。清風逍遙,乘云氣而化霧,煙波盈岸,魚兒輕躍入水,一道縠紋靜靜潛入迷蒙的月色深處……種種奇異的感覺令人心醉神迷,夜玄殤沉浸其中,身心幾入空明之境,便在此時,識海中忽然毫無預兆地感覺到一股強大的劍氣。
靜陳于枕側的歸離劍無故輕鳴,他霍地睜開眼睛,畫舫微微一晃,四周懸設的瓏玲水晶燈發出“叮咚”響聲,旋即歸于安靜。此等震動,于常人或只以為是普通波潮,但對于夜玄殤這種武功已臻高手之境的人來說,卻可以察覺到方才一刻,整片湖面是被一股強橫無比的劍氣激起了深深波濤暗流。
遠處湖心,一道白影翩若驚鴻,飄落于隨波搖曳的輕舟,逐日劍斜指碧波,一縷艷紅瑩透,徐徐地,沿著劍鋒蜿蜒滑下。
嗒!
水聲微響,月光伴著漣漪折進血色深處,交織出斑駁潛影,皇非帶笑輕嘆,收劍轉身。
對面輕渚橫斜,姬滄手中的血鸞劍因染了微紅而泛著攝人的異芒,恰如他此時隔水相望的眼神。
湖面上暗香裊裊,一陣陣落紅在男子飄飛的白衣間染就一朵鮮艷的桃花,水霧輕光中皇非便這么靜靜站著,衣袂盈風,那般絕世風采只叫人心神俱醉。
驀然間,姬滄縱身凌波,踏上船頭,目光瞥了他手臂一眼,似是遲疑,卻終究問道:“傷得可厲害?”
皇非若無其事地一挑眉峰,劍鋒斜掠,抄起近旁斟滿了酒的玉盞,送到他面前。“上次我勝你半招,這次你傷我一劍,又扯平了。”
一杯清酒,在明銳的劍尖上顫悠悠閃著晶亮微光,姬滄似是被那朗朗一笑的光華刺了眼目,長眸微瞇,向前邁了一步。
這一步,皇非的劍離他咽喉便只余半寸。
高手對決,毫厘別以生死,若皇非此刻出劍,他再快的身法也絕無可能避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