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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輕而易舉連殺八人,手段之狠辣,身法之詭異出人意料。遙衣身為柔然間者之首,本身輕功也是十分高明,此時看著瑄離卻感覺鬼魅附身一般,知道萬一被他察覺,自己決計難以脫身,當下屏息閉氣,一寸寸縮回屋上,聽得瑄離已經舉步入室,里面又有皇非這樣的高手,便連將屋瓦移回原位也是不敢,只用衣襟遮住縫隙,俯在檐上傾聽。
底下傳來樂乘出多進少瀕死的呼吸,忽然一震幾乎停頓,顯然是看到瑄離出現心中震驚。茶盞輕響,瑄離拂衣落座,只是一聲輕笑,卻不說話。只聽皇非道:“樂將軍幾次三番刺殺本君,支崤城中人多眼雜,本君無暇跟你計較,今日這筆賬就算兩清了。”
樂乘似乎吃力地說了句什么,皇非笑道:“不錯,如衡的性命也是本君取的,本君送他那一場敗仗,不過回敬他在宣都的十三柄毒刀,二十名死士。至于白信,他既然要查如衡和風十二的死因,那就只好自己去問他們,如今便是讓你知道也沒什么,瑄離自然早就已經與本君聯手,若不是他,你也沒那么容易上當。哼,此次我故意要宣王派你護衛,路上對你言語折辱,你果然忍不住便在合璧再次行刺。你那些殺手裝扮得很好,不引你親自動手,本君又怎好無故擊殺護衛軍上將。”
樂乘低吼一聲,奮力說了句話
,遙衣這次聽清他提到赤字營兵敗,和“通敵”二字,這時卻聽瑄離哧地一笑,放下茶盞悠悠開口,“樂將軍這話就不對了,君上不過是拿赤字營做了誘餌,特地放王師進玉淵城,好將他們全軍困住,否則今晚接下來的好戲便無從上演了,不過可惜,這場戲將軍無論如何是看不到了。”
斛律遙衣心中砰砰作跳,直覺少原君突然前來合璧,定是有什么計劃針對王師,正思量間,聽得室內喀喇一聲,跟著重物撞上墻壁,震得屋瓦落塵。她不知是樂乘奮起最后一絲余力想要撲殺皇非卻被一掌擊斃,亦不敢直接窺視,只是聽到瑄離彈袖笑說:“再跟他廢話也沒什么意思,我便替君上了斷了吧。君上的手段當真令人折服,我怎也沒想到,不過數日之間,赤焰軍竟有三員上將死在君上手中,而且神不知,鬼不覺。除去這些將領,外十九部大軍只要有利可圖,便不愁不為君上所用。”
皇非隨手將把玩的短刃擲下,起身道:“剛剛這樂乘可是你殺的,本君重傷未愈,哪有力氣動手殺人?”
瑄離微微輕笑,“瑄離早便與君上同進共退,誰動手都是一樣。不管怎么說,君上今日也替瑄離擋了一箭,這些許微勞又何足掛齒。”
皇非轉身道:“那一箭我不擋,你也未必避不開,宣國人人都以為天工瑄離武功平平,但舉手擊殺八名護衛軍,滴血不沾,片痕不留,即便是本君也做不到如此干凈利落。”
瑄離道:“若非如此,君上與我會有合作的必要嗎?君上交代的另一件事情也已辦妥,只要王師當真打這批軍糧的主意,君上必能如愿以償,將那位九公主手到擒來,當然,同時也鏟除柔然族這個后顧之憂。”
皇非的腳步聲向外傳去,“他們已經到了合璧,今晚必然動手,算來時間也差不多了。”
瑄離笑道:“那這里便交給我吧,君上可以放心前去,早些與夫人攜手同歸。”
兩人話藏機鋒,不過短短數句只聽得斛律遙衣心驚肉跳,冷汗涔涔。她不知皇非究竟如何獲得了冥衣樓行動的情報,竟然設下陷阱,不但要針對九公主,更要鏟除柔然族。現在當務之急便是將消息立刻送出,阻止冥衣樓今夜劫糧的行動,她雖心急如焚,卻俯在原處一動都不敢動,直到皇非離開,瑄離處理了護衛軍的尸體之后,才敢輕身飄下,不料雙足剛剛落地,夜空中突然沖起刺目的火光,合璧城北糧倉方向數道濃煙沖天而起,顯然子嬈他們已經順利得手。遙衣心中大急,顧不得去見萬俟勃言提醒他留心皇非,匆忙施展身法向城外約定的地方趕去。
作者有話要說:遲來的新春祝福,蛇年諸事平安,吉祥如意,過年看書看迷了眼,眾美人莫怪莫怪。。。
☆、第七章
城中煙火紛紛,宣軍數處糧倉同時著火,火借風勢猛烈至極,映紅半邊夜空如血,斛律遙衣接連避開幾隊趕去救火的士兵,趁著混亂離城而去。她先前已和子嬈約定看到火起后便到城外五松峽見面,而后再一起與易天等人會合,此時情知事情緊急,全力施展身法向約定的地點趕去。
山野風急,斛律遙衣一路穿林越溪,黑夜之中向東疾行,她心下焦急,片刻不曾停頓,遇到荒林山澗也不繞行,只是輕身縱起一掠而過,就像夜風滑過樹梢,落地之時一個前翻,輕輕彈起,瞬間便又飄出丈余。就在這時,風中突然傳來咦的一聲輕響,遙衣一心趕路并未留意,身后左側樹林中嗖地躥起條人影,居然后發先至,比她更快一步搶上落足之處。遙衣吃了一驚,立刻提氣向前縱去,半空中一個旋身生生拔高半丈,越過那人頭頂落向飄搖的樹梢。
那人贊了一聲“妙極!”亦是足不沾地,凌空而上,身影一閃便到了遙衣對面的樹上。遙衣在黑暗中目睹他的身法,只覺此人輕功之高絕不在她之下,甚至比起瑄離亦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她一夜之間連遇兩名輕功高手,不知此人是何來路,心中暗自警惕。只聽那人笑道:“小姑娘身法真真不錯,這么夜了急著趕路,要去哪里?”
遙衣借著月光凝目打量,只見來人原來是個十□歲的少年,滿眼嬉笑神色,看去甚是機靈,夜風中他背靠明月,單足立在樹林之巔,身子隨著樹梢起起伏伏輕若羽毛,但無論風吹樹搖卻是紋絲不動,單是這份輕身功夫便足以令人刮目相看。遙衣并不識得此人,蹙眉問道:“你是什么人,為何擋住本姑娘去路?”
她一開口,那少年又是咦地一聲,道:“原來你是柔然族的人。”遙衣道:“是又怎樣?你究竟是誰,還不快快讓路!”那少年雙手抱胸,隨著樹梢忽上忽下,說道:“小爺這幾年命犯太白,不利西北,少在北域露臉,看來名頭竟弱了些。唔,柔然族輕功這么好,人又這么漂亮的年輕姑娘,讓我想想……有了,你叫斛律遙衣!”遙衣一驚之下脫口道:“你怎么知道?”
那少年嘻嘻笑道:“這天下之事少有我不知道的,我還知道你其實是在后風國出生,因為母親是柔然族人,所以后風亡國之后才歸附柔然。也難怪你輕功這么好,不過你的身法雖然好看,但比起后風國的自在逍遙法卻還是差了那么一點。”
遙衣聽他提到自在逍遙法,心中靈光一閃,猛地想起方才在行營之中,那瑄離的身法武功原來是出自后風一族,只不過較之大自在四時法更加詭異迅疾,身形氣質也絕然不同,所以一時間竟沒有想到。她記起瑄離說過少原君欲設計對付王族,眼見已誤了不少時間,不欲再行耽擱,冷冷道:“哼!本姑娘輕功如何怎用得著你來評判!姑娘我還有要事,懶得跟你浪費時間。”說罷足下借力,向前射出,便自那少年身邊一掠而過。
那少年見她著惱,越發覺得有趣,笑道:“你既是柔然間者,這么匆匆忙忙趕路,定是有什么重要情報,這事我卻不能不管!”口中說話不停,他人似飄葉倏然后退,眨眼間便又出現在斛律遙衣前方。遙衣暗中吃驚,腳尖一沉,借著樹枝彎曲的力道突然向左飄出,這一下出其不意巧妙至極,誰知那少年也是了得,半空中身形一轉,如影隨形,她向左去他便在左,她向右沖他便在右,夜色下兩道人影輕煙一般在林梢糾纏,越轉越快,越飄越急,遙衣連用了數種身法,卻始終無法擺脫對方,心下焦急,突然嬌叱一聲,回手拔出泠雪雙斬,便向那少年刺去。
那少年哎呦一聲,翻身后退,手中現出一柄奇形短刃,當地架住遙衣當胸一擊。遙衣自他兵刃之上借力而起,半空中雙斬接連刺出一十三招,只聽叮當之聲連綿不絕,那少年也以快打快擋了她一十三招。兩人一口真氣用盡,雙雙落向下方,不約而同在澗水之上一點,借力躍上巖石,復又纏斗在一起。那少年雖算不上一等一的高手,但身手異常靈活,尤其輕功卓絕,手底頻頻接下泠雪斬凌厲的招數,還有空閑嘻嘻笑道:“柔然族歸附宣王為臣,你是替他們傳送軍情嗎?不如說了出來,小爺免費幫你帶到如何?”
遙衣見他這般纏斗中開口說話而身法絲毫不緩,自己便無論如何做不到,當下也不理會,只是招招搶攻,但是久戰不下,心中不由焦躁,眼見一時無法勝過對方,心念稍轉,突然哎呀一聲,失足落往山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