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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嬈身動之時已然察覺不妥,發現這山谷竟早已被人設下陣法,天地方位剎那變化,谷口生門頓成死地。黑暗取代了一切,伸手不見五指,子嬈轉手祭出焰蝶,那原本清爍的光芒不過一現,隨即盡滅無聲,唯有她身上幽羅玄衣不時浮現出金銀交織的微光,黑暗深處若隱若現。
和她一同入陣的幾人不知何時失去了蹤跡,片刻之后,忽有一聲短促的慘叫傳來。子嬈聽出是暗部之人的聲音,心中微微驚凜,不料腳步剛動,一陣寒風襲面,直覺有什么東西沖向眼前,情急之下旋身疾閃。那物以毫厘之差擦面而過,竟是一面巨大鋒利的冰壁,子嬈尚未站穩腳步,黑暗中又有寒冰連續襲來,有的光如巨鏡,有的碎若尖錐,有的形似飛盾,慘叫之聲亦再次響起。
寒冰倏然而至,迅疾無聲,子嬈鳳眸一揚,指端變幻,抬袖間光影綻現,嬌聲清叱:
“破!”
數道絲華沖向冰壁,突然穿透寒光,夭矯騰空,流星一般向著四方射去。無數冰晶碎影,伴著千絲如雨散落閃爍,瞬間照出不遠處兩人橫尸在地,一人被鋒利的冰柱穿胸釘透,一人則被兩面冰壁活活夾在當中,鮮血滿地橫流,死狀極為恐怖。左前方同時傳來巨大的爆裂聲,顯然是有人正用威猛的掌力擊碎冰壁,子嬈心知入陣之人中唯有易天有這份功力,當即循聲而去,一路上以千絲擊散冰鋒,每一次光亮閃爍都見有人慘死在前,不是身首異處,就是遍體鱗傷。
易天的聲息很快消失,不知是否已遭不測,陣法重重轉幻,血腥之氣越來越濃,天地越來越暗,待到最后,連襲擊過來的冰鋒也不再見,唯有在幽羅玄衣微光之下漫出的血氣,若自地獄涌至,無窮無盡,不由令人生出步步死亡,孤身無力的感覺。
皇非深得仲晏子真傳,非但武功卓絕,智謀無雙,于琴棋星相、奇門陣法更是無一不精,只是當年烈風騎叱咤風云,所到之處千軍披靡,這陣法術數便鮮有使用,此時他一人設局,布陣殺人,卻輕而易舉便困敵于無形。子嬈深知這陣法厲害,拋開周圍生死慘象,靜心默察方位,發現這陣勢竟以六壬式為基礎,地取陽水,開生死十二門,處處逆勢而行,料敵先機,令人無從捉摸。她所習焰蝶、冽冰二術一為陰火一為陰水,此時皆為陽水所克,無法施為,而千絲陰金,雖然破得陣中殺機,實際反助水勢,唯有蓮華以土木為體,方可泄陣法之機。
思及此處,她當即推算六支,趨身星位,指尖法訣變幻,瞬間晶光一現,擊向地面。
“開!”
隨她清聲低喝,一點明光,倏然輕放,那光亮中心綻開晶瑩蓮華,千枝萬葉剎那間向著四方黑暗擴散,妙瓣如玉,叢叢蔓延,陣法深處隱約閃現一抹血光,而子嬈腕上的碧璽靈石同時射出光芒。
彥翎與斛律遙衣趕至蒼雪長嶺時,只見一地殘火伏尸,焦石灰燼,顯然剛剛發生一場巨變。兩人面面相覷,皆知大事不妙,斛律遙衣自一具尚未燒焦的尸體上隱約分辨出冥衣樓暗部服飾,頓足道:“都是你,若不是你半路攔我,怎么會變成這樣,現在九公主若有什么三長兩短,你拿命相抵都不夠!”
彥翎看這情景也有些慌神,強自鎮定道:“先別著急,我們四下尋尋看,說不定有什么線索。”遙衣話也不說,閃身向谷口尋去,彥翎緊隨其后,縱上一塊巖石查看四周,剛剛轉身,忽然聽到遙衣一聲驚叫,回頭看時,只見她整個人向著谷口處的黑暗墜去。
彥翎吃了一驚,雙足一點箭矢般彈向谷口,伸手抓住了遙衣手腕,剛要用力拉她,忽覺落足之處迅速下陷,竟似踩上泥潭一般。“不要過來,危險!”遙衣半截身子已然陷了進去,連忙出聲示警,但卻為時已晚,彥翎立足不穩,抓著她的手一同跌下。
兩人先后向著黑暗沉下,越是掙扎便陷落越快,原來皇非為了生擒子嬈,在這蒼雪長嶺精心布陣,陣法以六壬式為根基轉動變幻,預測敵蹤,同時十二門五行流轉,生生不息,化為各種險地。子嬈等人入陣之時正值陰陽二水交匯,所以遇到冰雪之境,而彥翎與遙衣再次闖入,卻已是水入土鄉,步步泥潭,一旦陷入陣中,兩人縱有絕頂輕功亦無從借力,唯有愈陷愈深,斃命此地。
四周泥流重重,不斷向下沉落,彥翎牢牢抓住斛律遙衣手臂,想要阻止她身子下陷,腦子里轉過無數念頭,卻只無法可施,心中暗自叫苦,不想今日竟要命喪于此。轉頭看向遙衣,只見她一改先時兇蠻模樣,掙開他手掌道:“你在我肩上借力,快些想辦法上去,憑你的輕功或許能夠脫險,不要白白陪我送死。”
她這樣說,等于是舍命助彥翎脫險,彥翎借力之下可能有機會脫出泥潭,但她卻必然因此全身陷沒,絕無生路可言,彥翎聽了這話,心頭一熱,說道:“要死一起死,我怎能丟下你不管?”
遙衣急道:“你這個小淫賊,不要命了嗎,誰要跟你死在一起!”
彥翎看著已經陷到腰部的泥沙苦笑道:“你不愿也沒辦法了,現在我們不想死在一起都難,不過話說回來,幸好你生得不算難看,我金媒彥翎牡丹花下死,被叫兩聲小淫賊也不太冤枉。”
遙衣聽他這時候還胡說八道,剛要罵聲無恥,但想到兩人命不久矣,他又是受自己連累陷入陣中,不由軟下心來。彥翎見她垂眸不語,脖頸處膚白若雪,發絲輕漾,幽香入鼻,心頭莫名一動,也不知哪來的勇氣,突然就在她臉側輕輕一吻,遙衣哎呀一聲,俏面飛紅,“你……你干什么!”
彥翎觸電般向后讓去,這么一來,身子又下陷幾分,眼見便要齊胸而沒,他卻也沒注意,只是臉比遙衣紅得還快,結結巴巴道:“我……我……我覺得你很好看……我……我第一次親女孩子……”
遙衣原本杏眸圓瞪,突然間輕輕一嘆,低頭道:“唉,你這個小淫賊,這次真的被你害死了。沒想到我們兩個會這樣死在一起,不過有大名鼎鼎的金媒彥翎作伴,倒也不覺得無趣。”她自方才便罵了彥翎無數次小淫賊,但此時這一聲入耳,卻叫人有種難以言說的感覺。彥翎不由豪氣上涌,大聲道:“你放心,無論如何,我一定救你出去!”
兩人在黑暗中面對面,只能依稀看清對方的面容,遙衣見他這樣鄭重的模樣,忍不住笑了,道:“你都自身難保了,又怎么救我?”
彥翎身子已經全都陷入泥流之中,掙扎了一下,動也動彈不得,頓覺十分沮喪,剛要開口說話,忽覺眼前一亮,陣中異彩紛呈,現出蓮華千影,瞬間籠罩四方。妙蓮呈現之時,整個陣法驀然變動,遙衣身子急速下沉,被徑直卷向陣心,彥翎想要拉她卻是力不從心,雙目一黑亦被拋向陣中。
陣法重重變動,彥翎不通奇門術法,卷在其中只覺昏天黑地,難辨身在何處,片刻之后,身子驟然一輕,仿佛從濃霧中突然破出,天地霍然大亮,現出山谷中原有的白雪冰峰。彥翎提氣縱身,在空中輕翻下落,尚未著地,便聽砰砰兩聲真氣交擊,面前激雪橫飛,奪面而來。他一個側翻避開夾雜著猛烈真氣的飛雪,只見前方一座冰臺浮于雪霧,當中有一白衣人盤膝而坐,而一個手執折扇的黑衣老者正繞臺游走,每一步都在雪中印下寸許腳印,一掌掌擊向那白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