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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光之下,姬滄長袖無風自起,金色的光華自劍鋒徐徐擴大,目中透出點點懾人的異芒。夜玄殤改為雙手握劍,斜指對手眉心,唇畔輕笑略帶鋒寒,仿若淵臨岳峙,不可撼動。
驀然間,一聲長嘯龍吟而起,兩道劍光,似是兩條驚龍穿云直下。黑暗的天空中雷行電走,一聲巨雷轟然炸開,滾過厚重的云層,響徹在漆黑的天地間。
烈雨冬雷,九霄云涌。萬千雨絲像被閃電照亮,驟然反射出刺目如盲的驚光。天地仿佛消失在所有人眼中,唯余兩道驚天的亮光直擊石臺,但聽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夜玄殤與姬滄同時飛退,瓢潑大雨頓時傾天而下。
如瀑如注的暴雨中,姬滄衣發長舞,縱聲狂笑,“哈哈,痛快!給我拿酒來!”立刻有人抬來數壇美酒送到臺上,姬滄揮袖卷起一壇,拍碎封泥傾入口中。夜玄殤亦是仰首痛飲,哈哈大笑道:“今夜得與宣王一戰,著實暢快淋漓,奇嶺三城從此便歸宣國所有,玄殤絕無怨言!”
子嬈此時靠近臺前,看到石臺右方有兩個幾不可見的足印。原來方才兩人同時退步,姬滄足下片痕未留,夜玄殤卻在巨石之上印下了些許痕跡,那么這一劍,便是他輸了半分。奇嶺三城名為三城,實為一關,與褚山關一樣,乃是穆、宣兩國邊塞要地,如此一來便成了宣國領土。姬滄飲盡美酒,拂袖將空壇丟下臺去,舉劍道:“好!我們還有一劍,放馬過來吧!”
夜玄殤負劍微笑道:“歸離劍法最后一招,名為‘同歸’。宣王方才硬接我破軍之式,不妨調息片刻,以免最后一劍不夠盡興。”
兩人剛才正面交鋒,劍下真氣強橫無匹。夜玄殤落地時借勢緩沖,將逐日劍霸道的劍氣盡數卸去,所以石臺上現出淺淡的痕跡。姬滄卻是全然以自身真氣化解歸離劍的攻勢,劍氣凌厲,難免震動經脈,必然會受些內傷。夜玄殤與他交手十分痛快,生怕最后遺憾,亦是光明磊落,不愿占此便宜。姬滄武功高強,素無敵手,這點內傷并不曾放在眼中,方要說話,卻聽有人笑道:“穆王這幾式歸離劍法真是看得人心動不已,你若不介意,不如將這最后一劍讓給我吧。”
雨光之下,皇非白衣飄飄,含笑來前,抬眼間掃向姬滄,挑眉相問。此時雨勢漸收,已不像方才那般駭人,絲絲縷縷的清光落入他寒潭般的俊眸,不斷反射出明亮的色澤,仿若漫天星辰美玉,剎那間令人心動神馳。姬滄看了他片刻,眼中忽然掠過一絲艷冶的魅光,仿佛極是歡喜,收劍說道:“你若感興趣,那這一劍便由你來吧。”
皇非微笑轉身,對夜玄殤道:“穆王今晚已連戰數場,倘若此時接我劍招,難免有失公平,不如休息片刻,稍后恢復體力,我們再一決勝負。”
夜玄殤橫劍在肩,注目于他,片刻后說道:“君上似乎有傷在身,玄殤本便勝之不武,無需再行此舉。只不過若是君上出手,那我們的賭注便需換上一換。”
“哦?”皇非眉峰微微一動,問道,“穆王要與本君賭些什么?”
夜玄殤道:“這最后一招倘若君上勝出,穆國三千里城池任君挑選,但若是玄殤僥幸得勝,卻只要君上一句話。”
皇非道:“非愿聞其詳。”
夜玄殤舉劍前指,“君上倘若輸了這招,便需親口解除曾與帝都締結的婚約,還王族九公主自由之身。”
此言一出,眾人無不詫異。九公主在新婚之時與少原君翻臉決裂天下皆知,王族亦因此發兵滅楚,但從名義上說,王族公主已經嫁入君府,便是如假包換的少原君夫人,除非皇非親口休妻,否則婚約既成,生死成契,絕無輕言反悔的道理。雖說王族單方面取消婚約也無不可,但畢竟于禮不合,九公主日后即便再行婚嫁,終其一生也是少原君上堂之妻,無可否認的君府夫人。
夜玄殤突然提出這一條件,火把深處子嬈鳳眸微微揚起,瞬間流過清魅的柔光。皇非眼神卻透出犀利的鋒芒,忽而仰首長笑,說道:“穆王若敢與我以國都邯璋交換,這場賭注我們便一言為定!”
“好!”夜玄殤痛快道,“君子一言。”
皇非拔劍出鞘,“駟馬難追!”
一眾嘩然聲中,夜玄殤劍鋒光綻,說道:“君上請。”此時夜風拂至,細雨飄灑,山野變得寂靜無聲,眾人耳邊卻忽然響起一聲幽冶的嘆息。那聲音輕輕淡淡,飄飄渺渺,仿若夢里花開,水中幻影,令人覺得無比的舒適、無比的動聽,只聽一個女子嫵媚輕笑,淺聲悅耳,“夜玄殤,你在這兒喝酒賭劍,卻拿人家的婚約下注,唉!你若是不小心輸了去,我豈不冤枉?”
話語飄來,只見赤焰軍中有道人影迎風而起,掠至臺上,廣袖輕揚,身上軍甲散開,現出流光輕燦的云衣。那女子落向夜玄殤身旁,在雨絲下輕輕一笑,眸光稍轉,所有赤焰軍將士無不生出驚艷的念頭,心道難怪少原君與穆王肯為她傾城傾國,一賭勝負,這般驚世絕塵的容色,動人心魄的風姿,除了王族九公主外,還有何人?
作者有話要說:一個手抖多出一章來。。。天意如此完稿就該更新兩章,吾虛心地從了。
☆、第十三章
子嬈掃了皇非一眼,轉而挑眸睨向夜玄殤,唇畔笑意如絲,“你這人呀,剛剛那條件未免也太不合算,既然跟少原君比劍,你就應該賭云湖酒泉才對,賭什么婚約,這么無聊。”
夜玄殤目視于她,面露微笑,“云湖玉髓酒雖然溫潤香醇,但卻不夠烈性,也不是很合我胃口,不過你若喜歡,咱們賭了來就是。”
子嬈道:“云湖玉髓若跟雪域銀倏相比,自是醇厚有余而清冽不足,較之驚云冽泉,也少了三分縹緲之氣,失之香濃冶麗。但那酒色澤雅致,回味綿長,最宜月下花前,最合金杯玉盞,且觀且飲別有滋味,天下名酒可列其一,少原君府上有此珍品,不可不賭。”她一邊說著,一邊側首輕笑,看向皇非,“夫君意下如何?”
皇非自從子嬈出現,臉上一直神色不動,此時冷冷揚唇,火光之下看去,倒似是一弧輕利的淺笑,說道:“夫人有此雅興,本君自當奉陪,卻不知夫人的賭注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