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夜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千軍萬馬前,姬滄引弓搭箭,遙指息川。
金弦震耳!一支狼牙利箭,像是來自地獄嗜血的赤電,帶著烈焰般的異芒,疾風般的呼嘯,橫穿蒼穹大地,橫跨鐵血戰場,向著城頭筆直奔去。
宿英眼角驚光一閃,凌厲的殺氣奪面而至,根本來不及任何閃躲。身后負責保護他的一名冥衣樓部屬情急之下揮刀急劈,只聽一聲尖銳激響,那部屬長刀脫手,震飛出去,虎口鮮血長流。那奪命的利箭被當中劈斷,但半截箭鋒竟然去勢不衰,宿英得這一絲空隙急閃,悶哼一聲肩頭中箭,重重撞上城墻。
赤焰軍陣前,姬滄隨手拋開金弓,冷聲說道:“傳令,全軍攻城!”
城頭巨石雨落,赤焰軍戰旗如云,挾著震天動地的鐵蹄聲,仿若萬里狂瀾潮向著息川城席卷而來。
宿英被姬滄一箭重傷,掙扎起身,見此情景知大勢已去,咬牙揮手一拔,半截斷箭帶著血花落地,跟著撲向城頭,與戰士們一同發動所剩無幾的勁弩,掩護墨烆、叔孫亦全軍回師。當王師主力沖向城中,瑄離調整投石機對準城門連續猛攻,高大堅固的城門被巨石擊中,轟然崩塌,至少有三分之一王師騎兵被阻隔在外,戰士們悍不畏死,調轉馬頭殺向敵軍。
城頭射出最后一批勁弩,再無箭矢補充。宿英看得雙目噴火,恨不得仰天悲嘯,突然一只手搭上他的肩頭,渾身是血的墨烆執劍在后,簡單說道:“走吧。”
宿英驀然回頭,只見最后沖向敵軍的金甲戰士瞬間淹沒在洶涌如潮的赤焰軍中,烈火天際,殘陽似血。
第五十五章 劍葬息川
汐水殘陽,烽火連天。巨大的云梁越過護城河,沖上城頭,重木撞上城門,利劍劃破硝煙,在赤焰軍壓倒性的攻勢下,息川城西面城門很快被攻破,偌大的城池早已化作一片火海,到處都是燃燒的烈焰,倒塌的房屋,赤焰軍兵將縱馬殺戮,搶掠財務,未能撤離的百姓不是慘死刀下便是葬身大火。血光火光交織沖天,一片末日景象。
赤焰軍攻城時損傷了不少人馬,戰士們懷恨在心肆意發泄,姬滄亦不加約束,任由部將剿殺王師殘軍,燒殺搶掠。入城后不久,風字營戰士回報王師主力軍隊已經撤離,姬滄來到行營,惟見案上幽香縷縷,一局殘棋,早已人去樓空。
行營中四下搜索的士兵先后回轉,姬滄站在案前垂眸觀看,面色不知為何越來越陰沉,突然反手一掌向后甩去,“混賬!”風字營上將晉師猝然挨了一耳光,跪下叫道:“殿下……”
姬滄拂袖回頭,目中殺機迸射,“你風字營斥候莫非都是廢物嗎,連東帝人在城中都不知道!”
晉師亦是縱橫沙場的大將,竟在他冷戾的目光下心頭一個寒戰,半句話生生咽回。瑄離在胖冷眼看著,說道:“殿下,方才指揮息川守軍的乃是叔孫亦和宿英。”
姬滄長眸飛挑,掃視棋盤,“他一直在城中。來人!點齊所有兵馬,全軍追擊王師!”
瑄離眉梢隱約一動,說道:“殿下,息川此時形勢未吻……”話方出口,眾人腳下忽然傳來輕微的震動,仿若地底有什么東西正在洶涌翻滾,就連整座息川城都隨之搖晃。感覺到這股驚人的異動,瑄離只說了這一句話后,隨即低頭后退,眼中掠過淡淡的鋒芒。
這是行營外跟著發出一陣劇烈的響動,似有一股水流沖上焰空,營中地面再次搖晃,先后出現數道寸許寬的裂縫。姬滄眸色變化,身形倏閃,已到了營外高樓,眾將緊隨而至,只見城池不斷震動,飛焰烈火之下,城中數座高聳的石樓正慢慢向地下陷去,火焰隨之傾覆,便有洪水噴涌而出,逐漸漫向大地。晉師側耳傾聽,神色大變,叫道:“不好,他們要放水淹城,我們必須立刻撤軍。”
息川城四面城門皆有機關設置,只要地底機關發動便會同時封閉,赤焰軍今日不可能走出息川一步。“身后突然傳來瑄離冷淡的聲音。晉師驀然回頭,“你說什么?”
瑄離微笑道:“方才入城時將軍沒有發現機關設置,現在不嫌太晚了嗎?”
“你早便已經知道!”
旁邊諸將同時拔劍出鞘,指向瑄離,但是宣王卻沒有任何動作,甚至連看都沒有看一眼劍拔弩張的眾人,更加無視滿城危急的狀況,目光越過沖天火焰,落向不遠處高聳的城樓。
一縷琴音,在此時飄然而至,響徹在漫天狂舞的焰華之中。姬滄忽然揚袖縱身,下一刻,人已經到了早被烈火包圍的城樓。
樓上有人,衣如白雪,身前瑤琴,赤色若血。
“這一張琴,本君昨日方才制好,琴名‘奪色’,倒也合適。”含笑話語,似是昨日在前,劍名血鸞,琴名奪色,少年英華,曾幾何時。
“是你。”姬滄移步上前,遍地烈焰似乎隨著他華魅的赤袍徐徐燃燒,一直燃亮男子俊美的眸心。
“不錯,沒想到嗎?”白衣男子淺笑抬頭,當年絕峰月下,曾有的容顏。
“意料之中,卻亦是意料之外。”
“你應該早就知道我會動手。”
“但卻沒有想到,你會在這個時候和東帝聯手。”
皇非倏然一笑,輕拂絲弦,“朋友未必永遠是朋友,敵人也未必一直是敵人,世事本難料,我也早知你不會想到。”
姬滄點了點偷,赤弦晶瑩,琴音若初,妖眸細長倒映風流容顏,火光之下更加顯得邪魅攝人,妖異莫名,“知本王者,少原君也。”
皇非抬手道:“前些日子身上有傷,倒是很久沒陪你一起喝酒了。我記得第一次與你喝得酩酊大醉,是在赤峰山雪嶺。”
“云壺玉髓。”姬滄赤袖一揚,拂衣落座,接過他手中之酒。此時城池震動更烈,控制機關的數座石橋已經全然沉沒不見,洶涌的江水不斷沖出地面,最終化作滔滔洪流卷向人馬房屋,咆哮著吞沒巨大的城池,包括先前一刻還是威風縱橫的赤焰軍雄獅。黑夜與暗流交織,火光中似乎流出無盡的赤色,城頭烈焰肆舞,城中血浪狂涌,其間無數生命掙扎輾轉,瞬息淹沒無痕。
皇非轉頭看向這一片水火地獄人間慘象,英俊的面容仿若冷玉雕琢,絲毫不見波動,“王師制造機關連通了護城河與汐水地下暗河,明日王域之上便不會再有息川這座城池,包括赤焰軍。”
江水倒灌的同時,城墻內部暗藏的機關不斷噴出黑油,四周火焰越燒越高,濃煙遮天,直沖云霄。不論赤焰軍多么強悍,被這驚天水火困在城中,亦和手無寸鐵的百姓一樣,絕不可能跳出生天。姬滄眼見一切,卻似視若無睹,只是徐聲說道:“你的武功早便恢復了!”
“非但如此,而且更上層樓。”皇非眉梢輕揚,火光下一抹傲然神采,剎那奪目流光。
姬滄哈哈大笑,將酒一飲而盡,喝道:“好!你既然與東帝聯手,便是斷我二人所有情義,今日一戰,你我也算做了個了結。”
皇非目視于他,眼底笑意恍若鋒芒,“大敵當前,你仍是這般不存戒心,是否當真有必勝的把握?”
姬滄眸光如初,細細瞇起,“本王身邊從來不乏想要殺我之人,用毒也好用計也罷,都是手段。他人便也罷了,我們之間的勝負,總還是公平一戰來得痛快。所以之前你設計殺我大將,毀我兵馬,我也從未放在心上,總歸有這么一天,其他瑣事算得了什么。”
皇非微笑點頭,“我殺如衡,殺樂剩,殺白信,其實你都心知肚明。”
姬滄把玩空盞,長眸斜掠而去,“白信乃是死在本王手中,此事唯有兩名血衛知道,但數日前他們辦事疏忽,不幸殉職了。”
“終究是你下手更加徹底,絕無后患。”皇非挑了挑眉梢,“左右你默許眾將對我動手時,便已知道他們活不了,不過血衛與宣王生死相連,倒是可惜了。”
姬滄隨手將酒盞放下,“那些人當然不是你的對手,不過讓他們絕了非分之心,你的對手只有本王一人。”
皇非看著他一笑,再次斟滿酒盞,徐徐道:“我的對手是東帝。”姬滄眸光倏閃,直刺過來,他抬頭道:“今日你我便把話說清楚,免得日后掛心,也沒有機會再說了。”隨手一揚,復將琴前佩劍丟了過去,“這柄劍我覺得還是比較適合你,血鸞劍,奪色琴,今晚這傾天下之火相襯好景,倒也抵了赤峰山上曼殊花色。”
姬滄抬手接住佩劍,“換劍之交,是為朋友。”
皇非站起身來,“所以今晚之戰唯有一個結果,或者今后無人再能阻擋宣王的腳步,或者少原君此生再無摯友。”
姬滄轉眸相視,忽然仰首長笑,笑聲之中暢快淋漓。滿城飛火映他如妖魅眸,漫天焰光燃亮華衣艷色,仿佛赤峰山巔風云烈烈,曼殊花開,落滿衣襟。
十年相識,勝負戰場,十年死敵,何處知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