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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妙妙長松了一口氣,實際上她手心里都是汗,完全是被嚇唬的。
當初她寫《君子說》,純粹是為了還當日自己吹牛逼吹出來的債,因為她手底下完全沒有招攬寫書的先生,景王被她氣到了也不愿意給她找。
當日她夸下海口,想必諸多看熱鬧的夫人們都派人盯著景王府的動靜,因此她還真不敢去別處搜羅,因為那必定是有暴露的風(fēng)險。
景王妃剛說有個蘭竹君子寫的話本更好看,只是還沒印刷,結(jié)果沒幾日景王府就派人尋找寫畫本的人,這代表了什么不言而喻。
肯定是景王妃為了強撐面子才說出那番話的,之后為了補救而已。
因此她只有自己動筆了,中途數(shù)度要放棄,甚至拿腦袋撞書桌,那更是常有的事情,那一段時間把身邊的丫鬟們都嚇得不行了,一個個戰(zhàn)戰(zhàn)兢兢,如履薄冰,生怕不小心刺激到她。
因此薛妙妙打死都不愿意寫第二冊 了,當時隨便找的一個故事編出來的,她現(xiàn)在都記得不是太清楚了。
好不容易從景王妃的手中掙脫了出來,到了宸元宮才稍微打起精神來。
結(jié)果她請安之后,戚貴妃卻顧不上她,反而手中捧著一本書看的津津有味。
自然有大宮女引著她坐下,又是給她端茶倒水,又是奉上糕點,伺候的十分妥帖,只不過她這心里有些不大舒坦。
戚貴妃看的那么認真,那手中應(yīng)該不是什么四書五經(jīng)吧?正經(jīng)書不至于讓她連打招呼都舍不得抬頭,必定是書中的故事足夠引人致勝。
方才受了岑王妃的影響,薛妙妙就在想,戚貴妃不會也在看《君子說》吧?
她仔細的回想了一下,細節(jié)雖然有些不記得了,但故事她還是記得很清楚的,之前岑王妃她們探討白面書生的時候,就說他寫出來的話本十分虐戀情深,讓人不忍細讀,卻又丟不開。
于是她那本書的中心思想就是虐,但是這幫女人有多難伺候,薛妙妙比誰都清楚,如果一開始就把這篇文是虐的主旨,直接展現(xiàn)出來,這些嬌滴滴的夫人貴女們,反而不愿意上鉤了。
畢竟生活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得在大虐的主旨裹上一層甜蜜蜜的糖衣,這樣就不怕她們不入套了。
所以她一開始用的語言是有些活潑的,整本書以一個男主人公為第一視角描述,男主姓陳,名文彬,取自論語。
文質(zhì)彬彬,然后君子。
從他五歲寫起,出自高門大戶,必定已經(jīng)啟蒙讀書,膩在娘親身邊的時間少了,像是個小大人一樣,聰明好學(xué),而且長得極好,看起來就是將來必成大器那種人,誰見了都夸一句此子非池中之物。
但實際上他有自己的小心機,為了能多在母親身邊待一盞茶的功夫,他就在乖巧之余表現(xiàn)出不舍,偏偏還要躲躲藏藏,卻又被夫人發(fā)現(xiàn),親娘哪里割舍的下兒子,便日日與他走一段路送送他。
當然為了避免讓人說他長于婦人之手,唯恐婦人之仁,他總是在路上朗聲背書給娘親聽,被人瞧見了也贊他們母慈子孝,并不會耽誤學(xué)業(yè)。
薛妙妙在寫這一段的時候,讓陳文斌用內(nèi)心吐槽了一句:人人都說長于婦人之手的男子,容易婦人之仁,瞻前顧后,卻不知有多少豺狼虎豹,狠心之人絲毫不懂仁義為何。若想成為君子,首先學(xué)會的便是仁義。
當然陳文彬只是個淘氣一點的好孩子,這些小心機也是無傷大雅,調(diào)動故事的開頭氣氛。
之后就圍繞他學(xué)習(xí)如何成為君子而描寫。
他第一個學(xué)習(xí)的對象,是他的遠房堂兄,因為在讀書上很有天分,哪怕是分支的,也被他們家接了過來,他爹告訴過他,一個家族的繁榮興盛,不是一個人就可以承擔的,家族就像大樹,只有保護好無數(shù)細小的根莖,才能枝繁葉茂。
他這位堂兄,的確是個讀書的好料子,小小年紀熟讀四書五經(jīng),先生長輩們都是各種夸贊,可堂兄卻表里不一,對陳文彬這樣主家的孩子笑臉相迎,但是對于那些同樣分支上來的孩子,卻陰陽怪氣,甚至還會聯(lián)合其他人欺負一個人。
他告訴了父親,不知道父親做了什么,那個堂兄收斂了許多。可是他卻更糊涂了,明明堂兄做的是錯的,可之前大家還是讓他向堂兄學(xué)習(xí),難道君子就是要讀書好嗎?
之后薛妙妙又寫了幾個故事,有的是君子人設(shè)崩壞了,也有的是君子人設(shè)立得很穩(wěn),還有的是在陳文彬眼中明明是君子所為,周圍的人卻都說那人不算君子,因此他還是很糊涂。
當然這其中她夾雜了好幾個纏綿悱惻的愛情故事,畢竟身為君子,怎么能沒有與美人的糾葛所在呢?
整本書的結(jié)尾,她用的一句話是:陳文彬覺得做一個君子,是世上最難之事,或許他要用這一生來探索很追求此事。
薛妙妙仔細回味了一遍,還是覺得這個故事很完整了,完全可以結(jié)束。
正沾沾自喜的時候,忽然聽到戚貴妃長嘆了一口氣,她立刻回神,就見戚貴妃放下了手中的書,有些愣神。
“主子,景王妃來請安了。”旁邊的大宮女立刻提醒了一句。
戚貴妃似乎才反應(yīng)過來,看到她之后,又是唉聲嘆氣了幾聲。
“娘娘興致很好,不知看的是什么?”
“就你夸贊的蘭竹君子寫的《君子說》,寫的很不錯,什么時候再出新的啊?我都看了好幾遍了。”
薛妙妙:……
怕什么來什么。
為什么這種書都能傳到戚貴妃手里,不過仔細一想又不足為奇,畢竟深宅大院的女人們,除了整理家事,圍繞著夫君孩子們轉(zhuǎn)之后,剩下來的空閑時間,不是跟其他女人斗,就是找消遣了,看話本是最容易的消遣了。
“是嗎?他暫時不準備寫了。”
“嗯?怎么能不寫,是不是你的銀子沒給夠。那你以后別給我送禮了,那些錢都給他,用銀子砸,砸到他松口要寫為止。妙妙啊,你可得盯緊了,我前幾日還挑了幾個片段讀給皇上聽呢,皇上也覺得不錯。”戚貴妃立刻就不同意了,她可比岑王妃難搞多了,當下就表示用錢砸,反正誰都知道景王妃是不差錢的主兒。
那位蘭竹君子既然能賣字為生,那必定過得并不如意,需要賺錢養(yǎng)家糊口,只要景王妃錢給的夠多,那肯定能讓他寫,有錢能使鬼推磨啊。
面對戚貴妃這種毫無商量余地的要求,薛妙妙表示她又開始渾身冒汗了,還無法拒絕。
“是,我回去就催他。”
嚶嚶嚶,好想哭啊,根本不想寫好嗎?
天知道她之前寫這一本,是耗費了多大的力氣,結(jié)果現(xiàn)在又要來,連戚貴妃都要以勢壓人了,她也不得不同意,硬著頭皮也得答應(yīng)。
“你看過這本書吧?”戚貴妃晃了晃手中的話本。
薛妙妙點頭,作者都是她,怎么能沒看過。
“那你覺得陳文彬的同窗王蒙,對君子不奪人所好的做法怎么看?”
戚貴妃這個問題一出來,薛妙妙就驚出了一身冷汗。
這也是其中一個小故事,陳文彬的同窗王蒙文采斐然,是同期之中的佼佼者,而且性格舒朗,給人一種君子端方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