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況且他毫無忌諱的點出自己的罪責,寵妾滅妻,還將大黎朝的缺點也直接表露,實際上這個鍋不該當今圣上背,而是已逝的先皇背。
先皇重文輕武,導致大黎朝好幾次兵臨城下,紙上談兵,差點被敵國奪去一半疆土,后來是皇上登基后,一點點奪回來,但是武將勢弱的情況,并不是一時半會兒能夠改變的。
子不言父過,可是皇上這都把先皇的老底給揭了,就是為了嚇住眾人,助景王登位,不管朝臣們私底下有什么小動作,至少明面上都接受了景王當太子,未來接任皇位。
罪己書發(fā)布之后,景王府開始收拾東西,準備搬進東宮。
蕭燁已經(jīng)忙得腳不沾地了,外面卻有人來通報,說是映月求見。
他皺了皺眉頭,“不見,讓她去找王妃裁奪。”
“映月說,她有重要事情稟報,只有您能裁奪,還請一定見她一面,她不會給您添任何麻煩,也沒有任何癡心妄想。”侍衛(wèi)進來通傳這幾句話的時候,臉上帶著幾分尷尬的神色,因為映月很怕景王誤會她,所以說得非常直白,就差直接說:我找你不是讓你睡我的。
蕭燁皺了皺眉頭,揮手讓人把她讓進來。
“奴婢見過太子爺。”她很上道的換了稱呼。
“什么事兒?孤還有政務要忙。”他明顯是讓她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能把奴婢的賣身契給奴婢嗎?奴婢找到了人生新的奮斗目標,奴婢不應該讓自己成為景王府的拖累,奴婢想當個普通的女子。”
映月說完之后,滿屋寂靜,蕭燁愣了一下,才立刻抬頭,發(fā)現(xiàn)她是認真的。
他雖然很高興,但是被映月這突如其來的操作,弄得有些莫名其妙,立刻發(fā)問:“是什么讓你產(chǎn)生了這樣的想法?”
“太子爺看過《君子說》嗎?奴婢要嫁給蘭竹君子,若是蘭竹君子年歲不相匹配,那奴婢就爭取找個現(xiàn)實生活中的陳文彬,如果找不到,奴婢這輩子都不嫁人了,只和想象中的陳文彬一起焚香煮茶,讀書彈琴也不錯。畢竟這世上最美好的男子,都比不上陳文彬一根手指頭!”
映月邊說邊露出神往的表情,并且還沉浸在自己美好的幻想之中,一直到因為周圍太過安靜了,她才飄飄然清醒了,對上蕭燁那一言難盡的眼神之后,立刻擺手告罪。
“當然,太子爺還是很完美的男子,就是陳文彬的化身,只不過您是太子妃的,奴婢是不敢肖想了,所以奴婢要去尋找自己的陳文彬……”她回過神之后,才反應過來,眼前這個男人是尊貴無比的太子爺,她要是不注意說話,很容易掉腦袋的,立刻瘋狂挽尊。
“不必,孤允了,賣身契在太子妃那里,你跟她說明情況,她會給你安排好的。”蕭燁立刻制止了她的話,總感覺說得那么違心。
“謝太子殿下,奴婢告退。”她直接告退了,而且滿臉都是歡天喜地的表情,好像這景王府是個地獄一般,她住了十幾年受了諸多的苦楚一般,迫不及待要逃離。
她剛跑出門,就嘴里嘀嘀咕咕的:“蘭竹君子莫怪罪,我也是為了活命,才說違心話哄別的男人開心的。等我離開了王府,我一定說十遍真心話,你是最棒的男人,陳文彬才是真君子……”
被哄的別的男人太子爺,此刻心里五味雜陳。
陳文彬是不是真君子,他不知道,但是蘭竹君子一定不是個最棒的男人,他非常清楚,因為那是他的枕邊人,蘭竹君子連個男人都不是,貨真價實的真女人!
不提蕭燁有多驚奇,薛妙妙聽清楚映月的來意之后,更加驚奇,她連續(xù)問了好幾遍,就怕自己聽錯了,結(jié)果得知映月真的為了書上人,放棄了蕭燁,哪怕景王已經(jīng)搖身一變成了太子爺,日后登基了,映月怎么說也能撈個貴人當當,可是她全然放棄了。
甚至在薛妙妙考慮要不要勸她的時候,映月還覺得這是在侮辱她。
“蘭竹君子和陳文彬那樣美好的男子,值得任何女人附上一片真心,太子妃,奴婢知曉您與太子殿下情深義重,也請不要侮辱奴婢對其他男子的情誼。”
薛妙妙看她如此鄭重其事,立刻點頭,不僅給了她賣身契,還給了她不少銀子傍身,以及一處望京的小宅子,并且把伺候她的兩個丫鬟也給了她。
畢竟伺候景王多年,而且最后還這么識時務的離開王府,不在他們夫妻面前礙眼,多給點銀子,以后要有什么麻煩也可以來求助她的。
映月抱著銀子,簡單地收拾了一下包袱,就奔著自己心中的幸福而去,對景王府沒有任何的留戀,簡直驚呆了一眾的眼珠子。
***
皇上已經(jīng)不行了,傳位圣旨早就準備好了,并且還是把幾位肱股之臣招到跟前,特地交代的,幾乎是替蕭燁過了明路,其他王爺就算要謀權(quán)篡位,那也必定被冠上亂臣賊子的名頭。
他彌留之際,拉住了蕭燁的手叮囑道:“你要照顧好大黎朝,照顧好朕的貴妃和小九。”
最后一句話,他都心心念念著戚貴妃,對皇后卻只字不提,也不知是他心狠,還是已經(jīng)明白宋家某些行事。
喪鐘敲響了,已經(jīng)住進東宮成了太子妃的薛妙妙換上喪服,就準備往乾清宮去,卻被一個大宮女攔住了。
“太子妃娘娘,貴妃娘娘有請,請您去一趟宸元宮,她有重要的事情說。”
那個大宮女面露淚痕,明顯是有重要的事情發(fā)生,薛妙妙心里“咯噔”了一下,哪怕知道她如果去乾清宮奔喪晚了,只怕于理不合,卻依然先奔去宸元宮看看戚貴妃。
她趕到的時候,戚貴妃周身早已沒了貴妃雍容華貴的打扮,相反梳著少女的發(fā)髻,穿上艷麗的裙衫,沖她嫣然一笑,宛若十五六的少女,只除了臉上的紋路彰顯著歲月留下的痕跡。
“坐吧。”她揮揮手。
“母妃。”薛妙妙輕聲開口,似乎怕驚擾了她,但是又著實憂心,總覺得戚貴妃要玩兒票大的。
“我盛寵多年,無論這后宮里進了多少女人,在皇上的心中,我永遠都是唯一的。但其實我知道我是個壞女人,我知道我有錯,我逼他在皇后和我之間選擇,皇后不能容我盛寵不衰,我不甘心她是正妻,以后就是無休止的殺戮與陷害,我的孩子還那么小,死在了鴆毒,我怎能忍,讓她的兒子染上五石散,自此藥石無醫(yī),一命換一命。”她一開始還能維持住笑意,但是提到死去的孩子,她眼含淚光,面露猙獰,哪怕是再美的佳人,此刻也有幾分蛇蝎心腸的意味。
薛妙妙看著有些失控的她,立刻倒了一杯茶遞過去,戚貴妃卻沒有接,只是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平息下來,重新又露出了笑容,卻透著無數(shù)的哀傷。
“可是皇上終究沒了繼承人,他知道一切,卻替我掩埋了罪證。他為了我,既不能徹底硬下心腸除掉我,又因為我變得軟弱,愧對蕭家的列祖列宗,也愧對皇后這個發(fā)妻。身為貴妃的我,他肯定是不喜歡的,那么陌生又那么可怕,他還是喜歡小姑娘的我吧。”她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美人垂淚總是讓人心疼不已。
她伸手輕輕地拭去,臉上帶著無奈的苦笑:“現(xiàn)在他去了,也終于解脫了。哪怕是這世上最尊貴的男女,一旦遇上太過偏執(zhí)的愛,也會變成俗人。你看我如今多么丑陋啊,特別是這顆心,早就臟的不像樣了,但凡我和皇上其中一人沒有這么愛,或許我們?nèi)齻€人的結(jié)局就都是好的了,你說是不是?”
薛妙妙沒有回答,也無需回答,實際上戚貴妃心中早已有了定奪。
“替我照顧好小九,我去陪他了,下面太冷了,我不能讓他一人上路。還有,進皇陵的時候,讓我獨自一人葬在貴妃的墓里即可,讓皇后陪他吧,我搶了這么多年,總不能讓他們倆死后都不安穩(wěn)。好孩子,當我求你了。”
戚貴妃邊說邊看著她,嘴角滑下一串鮮紅的血珠子。
薛妙妙立刻起身,掏出錦帕想要替她擦,可是卻怎么都擦不干凈,血像是流不完一樣。
“不用白費力氣了,我提前服了毒。你答應我,不要讓我跟他合葬,我不能再煩他了。”她拉著薛妙妙的手,像是個孩子一樣有氣無力的懇求著。
“好。”薛妙妙的鼻子一酸,輕輕點頭。
“我的九兒就靠你了,她最喜歡你了。我不是戚貴妃,還是個小姑娘,也不知道六郎還喜不喜歡我?”戚貴妃軟軟的靠在她的懷里,眼睛輕輕閉上,只是眼角依然有淚珠滑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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