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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回到辦公室里枯坐了半小時后,趙文海突然接到內線電話,有人找他。等見到來人,明了對方的來意之后,他激動難抑,腦子里卻突然想起了那小姑娘臨走前說的話。
——說不定要不了一個小時,你就能遇到好事了呢。
竟然被那小姑娘說準了!
唐秋悅對自己無意間客串了一把預言家的結果自然是清清楚楚,但她并不在意,此時已是十一點,她正坐在路邊長椅上,看著馬路上人來車往。
鈴聲突然響起,莫扎特k626號曲目緩緩奏響,陰郁沉重的音樂令身邊人為之側目。唐秋悅卻面無異色,掏出手機便點開綠色接聽鍵,輕輕放在耳邊。
“媽,怎么了?”她熟練又親昵地說。
“秋悅啊……”孫萍那過于柔弱的聲音遲疑著,似乎一時不敢開口。
即便早知道對面的人會說什么,唐秋悅依然耐心地輕聲道:“媽,有什么事,你說?!?
手機那頭的中年婦女嘆了口氣,絮絮叨叨地解釋道:“你還記得前幾天媽跟你說的興業叔叔和若雨阿姨吧?他們夫妻前天車禍去世了,媽今天參加的就是他們的葬禮。他們就那么去了,家里只剩一個還在讀小學的兒子……你都不知道,那么小的孩子,傻愣愣得哭都哭不出來,真是作孽啊……”
唐秋悅捏著手機,視線朝上看著天空,思緒有些發散。用如今的話來說,她全家都是包子。這孩子算是她家的遠親,他有更親的叔叔,可人家根本不想管他,其他人就更不會往家里領個累贅了。偏她媽媽心軟,舍不得那孩子被送到福利院去,便想要收養那孩子,她爸也同意。但那孩子恰好是在這邊的市里讀的小學,聽說成績很好,再加上他在讀六年級,很快就要考初中了,她爸媽怕影響他考試,便提出讓他先住到她這兒來,即便他們也知道她這兒并不寬敞。
唐秋悅心想,他爸媽剛去世,即便住在她這里離學校近,他又怎么可能安心考初中?
但唐秋悅只是安靜地聽她媽將她早就知道的事情完整地說了一遍,最后低聲應下:“好,我會照顧好他的?!狈凑?,明天永遠不會來,她都答應無數次了。
十二點,唐秋悅回到廣陵酒店的三樓中餐廳吃過午飯,沒回客房,直接去了附近的一家大書店,挑了些沒看過的書付款,隨后離開書店,在一家咖啡店點了杯咖啡,選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開始看書。
看完一本書后,唐秋悅伸了個懶腰,誰知剛好跟外頭路過的一個英俊的男人對上視線。那男人不到三十,面容嚴肅,眉心微蹙,似乎有無盡的煩惱。唐秋悅友好地笑了笑,對方明明不認識她,在一怔之后也禮貌地微微頷首,連腳步都沒停頓便離開了。
他不認識唐秋悅,可唐秋悅卻認得對方。
畢竟,她曾被他抓過,在過去的某一天,他永遠都不知道的某一天。
那時候她對計算機編程語言起了興趣,自學了好長時間的不同語言,之后自然而然對別人的電腦也起了興趣,學會了一些黑客技巧后先盯上了政務網站,最后盯上了銀行……她當然沒想干什么,只是好奇自己能不能攻破那家銀行的防火墻而已。還沒等她得手,那一日就在附近的禾川市網安支隊長周弘,也就是剛才跟她對上視線的男人便在同事通過她那沒能成功偽裝的ip找出她的真正所在地點后就近找了過來,將她逮捕歸案。
那次的經歷對唐秋悅來說相當有趣,當然這是事后很久回想的感覺。最開始被抓到公安局審訊室時,她都快嚇壞了,畢竟她還是個良民,從未被當做犯罪嫌疑人抓進去過。她至今記得,周隊長剛抓了她時那驚訝的模樣,若不是人贓并獲,將她抓了個現行,他大概怎么都不會相信她明明是這樣白白胖胖無害的模樣,怎么就干起了違法犯罪的勾當?那次她膽戰心驚地將一切包括自己深陷時間循環這事和盤托出,內心里也是指望著旁人能有辦法幫助她。然而這種事正常人都不可能相信,周隊長自然也只當她是為了逃脫刑責而撒謊。當日十二點一過,她便昏了過去,再醒來又是酒店客房,三月七號。之后她苦練技術,再沒碰過銀行,也再沒有被抓過。
六點,手里的書差不多看完了,唐秋悅直接在咖啡店吃了晚餐,慢慢逛回酒店。酒店大堂里放著幾張制作精美的海報,是什么第七屆禾川市青年企業家會議,按照她“過去”的經驗,沒幾個能被叫做“青年”。
回客房后,唐秋悅玩了會兒電腦,簡單地窺探了一些絲毫不注重上網安全的用戶的生活后,便打著呵欠去洗漱。
洗漱后不過九點,唐秋悅摸了摸肚子,察覺到一絲饑餓,便換上衣服,去三樓中餐廳吃宵夜。這時候中餐廳還是最熱鬧時,唐秋悅忍不住捂著嘴又打了個呵欠,眼角余光忽然注意到不遠處的一個高大男人。
那個男人看著不過二十四五歲,不知是不是帶了些混血,五官比普通國人要來得深邃而精致,一米八五以上的身材配合他此刻面無表情中隱約帶了些許冷酷的臉,給人以無盡的壓迫感。他有著一張不輸給娛樂圈流量小生的俊顏,凌厲的眉眼和絲絲外泄的冷氣卻只會令人更容易心生敬畏而非仰慕。
唐秋悅與他擦肩而過時,聞到了一絲淡淡的酒氣。
經過一盆高大的綠植后,唐秋悅下意識回頭看去,只見那男人忽然扶著墻壁,身子微弓,似乎有些難受,踉蹌走了兩步。前方似有人聲傳來,那男人受驚似的驀地直起身來,脊背挺直,邁出去的步伐毫不猶豫,仿佛之前那個扶著墻難受得快躺倒的人不是他一樣。
果然是喝醉了。
唐秋悅突然腳步一轉,跟上了那個男人。
在過去的無數個三月七日,她無聊時都快把這酒店走遍了,甚至連哪里是經理室哪里是監控室都知道,這個男人,她自然也見過不止一次。只是每一次,她都沒在此人身上花太多心思,他這樣處處透著精英氣息的男人,跟她完全是兩個世界的,根本不會有交集。
無數個相同的日子里,唐秋悅的性格跟最初的她早已大相徑庭。最初的她,確實如同她肥胖的外貌一般樂觀、憨厚、溫和,讓所有人都覺得她是個老好人以及完美的出氣包,但如今,她甚至不會為自己即將做的事升起一絲一毫的罪惡感,有的只是好奇和期待。
——她想試試看,跟這樣一個極品精英睡覺是個什么滋味。
因為外貌體型和性格的原因,唐秋悅過去的情感經歷一片空白,被困在三月七日后,即便她如今有了足夠的毅力減肥而讓自己變成更好的人,也無法實施。愿意不認識就睡她的人,她看不上,而她看得上眼的,對方看不上她。
現在,她盯上了這個男人,而他醉了。
只是委屈他一夜而已,第二天一醒來,一切都恢復原狀,又是另一個全新的三月七日,他什么都沒損失,而她獲得了一次或許美妙或許糟糕的新奇體驗。
希望他別醉得太輕,更別醉得不行了。
在男人等電梯時,唐秋悅趕上了他,并在他進入電梯后也跟了進去。她站在角落,看著他刷卡按了七樓,她無動于衷。她住的是五樓,但這會兒,她的目的地當然也是七樓。
男人看也沒看她,等電梯門開后,便走了出去。
唐秋悅緊跟著他,直到他在一個房間前停下腳步,她目不斜視地走了過去。
男人拿房卡開門,推門入內,唐秋悅本就注意著他這邊,一見他看不到自己便立即身子一轉,手一伸按住了差點闔上的房門,在房門因沒關而發出警報聲之前推門入內,反手將房門輕輕闔上。
隨后她望向前方,等著可能有的結果之一——那男人醉得太輕,神智清醒地把她這個不明來歷的胖妞趕出去。
然而,那男人根本沒有注意到他隨手甩上的門在真正關上前放進了一個居心不良的大盜,他在外面那筆直而清醒的模樣再也不存,一步一踉蹌,好不容易摸到床,便直直地趴上去不動了。
唐秋悅在門邊待了好一會兒,隨后她取下身旁插著的房卡,房間內頓時因斷電而一片漆黑。早記住房內構造的她來到床邊跪坐,聽著黑暗中床上男人略顯粗重的呼吸聲,輕笑了一聲。
“我聽說男人真正醉酒時是硬不起來的,如果你可以,我就當你答應了。”唐秋悅湊過去,在男人耳邊低語。
黑暗中先是一聲低吟,緊隨而來的男人含糊的聲音:“……你是誰?”
“我呀……你猜猜?!碧魄飷偟托?,與她體型不符的空靈嗓音此刻仿若情人在耳邊呢喃,繾綣而柔和,激得人耳朵一陣陣酥麻。
因此,當唐秋悅的手伸向男人時,他不但沒有拒絕,反而享受似的短促地哼了一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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