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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危言聳聽,陸玉安是帝王心思,端得住狠辣,也盛得了抱負。若是哪天李旦把他惹急了,他才不管天時地利,決計會立時反殺。
體格差異,歷練不同,陸玉安自小習武,身強體健,真打起來,李旦根本不是對手。
“你到底是掛心我,敏敏。”
鸞玉有些心煩,她跟李旦所想完全不同。按理說,李旦已經來到晉國好些時日,卻故意避著不見自己。如今受了傷,反倒出現在靈源寺,這很不對勁。
“你如何受的傷,是不是來刺探晉國機密,還是與守衛撞上,發生了打斗。不管怎樣,你都得立刻離開,否則我不保證我會在危難時刻,依舊能護得了你。”
“你若有心,我便是死了又能怎樣。”
李旦忍住腰間的傷痛,挑起一抹笑來。心里頭的苦澀漸漸泛濃,面前這人已經變了,從她看自己的眼睛中,熠熠星光全然不存。
“我來晉國,是想告訴你一件舊事,關于定遠王。”
跟預料的異樣,鸞玉如愿跟他出了靈源寺,兩人并肩相攜,山下備了兩匹馬,鄭淵和幾個化裝成普通百姓的士兵站在一起,馬匹很是溫順,低頭啃咬新冒出來的草皮。
鄭淵提前解開韁繩,看見鸞玉的時候面上微微笑了下,躬身遞了過去,“殿下,后山已經查探過,可以走了。”
李旦扶著那匹棗紅色駿馬,緊緊勒著韁繩,“太子陸玉明早晚被廢,燕王和高相盯得緊,晉帝心思縝密,這場戰爭如果能悄無聲息化解最好,如若不能,少不了一場腥風血雨。
我已著人處理好,公主府里有人做你的替身,不會引起兩國紛爭。”
鸞玉回頭看了眼靈源寺,隨后翻身上馬,動作迅捷,也沒多問。
蒼翠山林中,英姿颯爽的幾人相繼呼嘯而去。
靈源寺門口的石獅子后面,陸玉容捏著一把素白的傘,自言自語道,“這幾日怕是有雨,濃云籠了許久,沒帶傘,可不是要淋濕了。”
林中影子消失不見,容妃俯身握住陸玉容的手,“敏之,不是你的,便不能強求,她走了未嘗不是好事。”
陸玉容抬起頭,嘴角帶了笑意,那笑容讓容妃一怔,“母親,她會回來的。”
與禮部熟悉祭祀儀式的陸玉安,一眼瞥見胡茂緊張忐忑的神色,當下便甩了新袍,走上前去。
“如何?”
胡茂訥訥,“走了。”
心里好像碰倒了盞茶,又熱又濕,碎片扎進肉里,偏偏陸玉安不服輸,握緊拳頭跟胡茂解釋。
“她是去送行的。”
送行,自欺欺人,明明連如意如煙都沒知會,從后山跑的。
那兩人姿容勝雪,高潔天成,遠遠看去,就是一對佳偶。
前面便是戮林鎮,騎馬越過戮林鎮,再往前走勢一片浩瀚的河流,順流直下,漂上幾天,便能看見梁國的邊界了。
鄭淵等人去跟船家商議,李旦下馬喝了盞茶,又不知從哪找出兩塊糕點,托在掌心,拿到鸞玉跟前。
“路上吃食委屈些,等回了梁國,我叫小廚房做你最愛吃的。換船之后,路上便會安穩了,沒有盤檢,比起陸路快幾天。”
鸞玉抬起眸子,忽然笑笑。
“我不走。”
“你說什么?”李旦一愣,手中的糕點跟著晃了一下,波濤洶涌的水流很是湍急,鄭淵提前安排了客船,重金之下,船家連眉頭沒皺。
“我知道,如果我不跟你來,你不會安心離開,所以,我來送送你。李旦,保重。”
鄭淵幾人等在船上,一邊焦急的看著李旦,一邊遠觀周圍地勢。
“定遠王當年如何戰死,王妃怎樣含恨追隨而去,你都不想知道了?”
李旦聲音有些暗啞,他控制住想要握緊鸞玉的手,深深倒吸了口氣。
當年還是定遠侯的鸞初年,在即將凱旋的時候,忽然被敵寇斬殺,尸身運回京城,夫人玉飛寒飲鴆追隨,所有真相悉數掩埋,只留下她跟鸞弘,還有風雨飄搖中尋求安穩的定遠王府。
鸞玉知道此事與肅王,梁帝有關,一來她此番回梁國沒有任何作用,二來她想借助自己的手,查明當年真相,說到底,是不想再與李旦相處過密。
“他就那么好,好到讓你忘了大局?!”
李旦終于失控,天上落了幾顆雨點,噼里啪啦的雨珠子越下越大,打到他臉上,發上,濕透了意氣風發的那人。
“我跟你認識十六年,自小在一處讀書習字,我知道你每一個喜好,你所愛的,我一樣偏愛。你所厭惡的,我棄若敝履。
敏敏,他有什么好,讓你短短數月傾心偏袒?”
原來他都知道,鸞玉嘆了口氣。
“這與時間長短無關,李旦,我們走的路,都不能回頭,就像我,你不可能隨隨便便用個替身掩蓋過去。
假的終究是假的,你不要沉迷于執念,很多時候你所喜歡的我,都是你的想象而已。”
“你不過就是想給我找個借口,不牢你操心。”
暈紅的臉上漸漸恢復如常,氣血上涌之后,整個腦袋都有些翁鳴。
“我不勉強你,但是我還想告訴你的是,鸞弘沒有聽我的話,他跟肅王之子陳雍,在父皇面前請旨,要去剿滅西夷叛亂,再有三日大軍就要出發了。”
李旦轉身,大步一躍,跳上客船。鄭淵沒有應聲,船家等了片刻,便解了鎖鏈,竹篙撐出,船身太重,蕩著水波,離了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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