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嘰嘰女孩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小公館就在天子路的王府井附近,穿過一條種滿楓樹的街道后,第443號便是喬公館了。
他‘吁’了一聲,黑馬頓時停下,喬萬仞身手利落的翻身下馬,靴子直接踩在一個小水洼上,濺起的泥水如同黑色的膿包被誰殘忍踩破,四濺出來。
“喬帥,咱們歸隊去?還是說在這里等你?”
說話的是張副官,張副官跟著喬帥走南闖北許多年了,可謂是朋友加心腹,但即便這樣,也沒有見過喬帥的家人幾次,喬帥似乎也不怎么愿意回家。
喬萬仞站在臺階上,剛剛運動過后的肌膚仿佛呼吸得厲害,每一個毛孔都悄悄散出熱量,讓喬萬仞完美的身形邊緣被熱氣模糊。
喬帥開口道:“就在這里等我,我十分鐘后出來。”
說罷,張副官就見喬帥大步流星的走了進去,他探頭探腦的朝里面望了望,卻除了看見一個正在掃地的大媽,沒有瞧見任何人。
“張副官,喬帥還有家人啊?我這么沒聽說過?”其中有個大頭兵坐在街邊,點了根煙詢問說,“不是說家里人都死光了嗎?”
張副官一腳踹過去,說:“閉上你的臭嘴,喬帥怎么樣,你知道也沒用。”
但又有另一個大頭兵好奇說:“你說剛才喬帥干嘛要跟那群公子哥兒打球啊?”
張副官和這些兄弟好歹也有些感情,都是一起上過戰場,一起下過土的人,大家也大都是光棍、孤家寡人一個、一人吃飽全家不愁,說話好聽點兒的話,張副官也樂意解釋解釋:“誰知道,不過那個叫做顧葭的三爺就是昨兒在和平飯店五樓的那個人。當時有人送上去了一臺收音機,后頭源源不斷的就有人把拍賣到的東西送過去,那場面,嘖嘖,壯觀!就那三爺一個小時賺的就比咱們一年的工資都多!”
不過就這么一段話,立即惹的大頭兵們紛紛議論,說那位三少爺這么大本事,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生意,還有人說三少爺長得漂亮,指不定送禮物的都是‘客人’,反正都是些粗人,嘴上也沒什么把門,張副官懶得再和這些人計較,只是抽煙。
喬公館內不比外頭暖和多少,但也算是開了熱水汀,整個公關就屬一樓的小客廳最為暖和,因此喬萬仞一回來,就把外套遞給了劉媽,踩著灰撲撲的地毯走進小客廳,結果還未進入,便能聽見里面兩個女人的說笑聲。
一個聲音清亮,可以聽得出來是個經常說說笑笑,打趣別人的人,另一個不怎么說話,大部分都只是聽,偶爾打開話匣子,卻是收也收不住,顯然似乎是許久沒有和人這樣聊天了。
“嫂子、我回來了。”喬萬仞走進去,直接讓坐在小沙發上握著手說話的兩個女人都停下來看他。
其中挽著頭發的微胖女子立即站起來,激動的說:“萬仞你咋回來了?天啊,怎么不和我們提前說一說?前幾天還打了電話,不是說在山東那邊嗎?”
喬萬仞露出一個微笑,說:“回來辦點事兒,順便來看看你們。我哥呢?”
微胖女子拉著喬萬仞的手,好生看了看,聽到這話,立即說道:“別管你大哥,他又去煙館了,成日沒有什么事兒干,前些日子好不容易有人請他當老師,他嫌教的都是些泥腿子的孩子,工資又少,所以不樂意去,哎……說起來,快來看看這位!你瞧瞧,她是誰?!”
喬萬仞看向喬念嬌,語氣平淡的說:“嗯,大姐。”
喬念嬌坐在沙發上,被喊了‘大姐’也還好像在夢里似的,被微胖的女人推了推,才突然醒過來,遲疑的說:“這、這是小蝦嗎?小蝦?”
喬萬仞的乳名就叫小蝦,據說是父親過河的時候,正好看見了裝在木盆里的他,盆子里跳著好幾只河蝦,父親便心生憐憫,帶回來收養了,取名小蝦。
喬老爺是個菩薩心腸的大好人,一輩子沒有做過什么孽,考過進士,祖上全是文化人,滿門書香,撿到喬萬仞的時候正好在京城買了府邸,因此全家都很歡迎喬萬仞的到來。
喬萬仞從小就知道自己不是喬家親生的骨肉,但沒差別,喬家夫婦對他就如同親子,他的上頭有個比自己大十歲的姐姐,有個比他大六歲的哥哥,一大家子很是快活,直到他七歲那年發生變故——大姐跟著一個唱戲的私奔了。
“嫂子,既然大哥不在,我就把錢還是給你,這算是一年的生活費,你們隨便用,沒了再和我說,我先走了。”喬萬仞沒有多和喬念嬌敘舊的意思,說完這話便轉身走人,是真正的做到了來也匆匆去也匆匆。
喬女士恍惚的看著喬萬仞的背影,頹然坐回沙發上,突然就掩面抽泣起來,微胖的女人這下更不好出去送送弟弟,因此留下來抱著喬女士哄,說:“大姐,你別哭了,他們喬家的男人都是一個德行,心里還是在意你的,不然看都不看你一眼。”
喬女士這幾日幾乎把一年的眼淚都要流光,她眼睛腫得跟桃子似的,說:“溫禾,你別總拿這樣的話騙我,我清楚我走了以后,把我爹我娘都氣死了,我當年還那樣不懂事,現在總算守得云開見月明了,卻也找不到孝敬的人,兩個弟弟也不認我,只有你還同我說話……”
喬念嬌或許是太孤獨了,也可能是知道父母的死后,突然心中有了除顧文武以外的良心,這點可憐的良心驅使她尋找到喬公館,想要獲得原諒,或者說想要告訴大家,當初她的選擇是對的,現在她過的挺好,顧文武這些天也對她不錯,眼瞧著老太爺就要死了,老太爺死了后,可不就能夠休妻了嗎?
喬念嬌認為自己馬上就要做顧家的大太太了,她終于名正言順的成了顧文武的妻子,她的愛情從此一路平坦,再沒有什么障礙了。
可是驀然回首,她還是感覺自己似乎丟掉了什么更重要的東西……
也不知道現在彌補,能不能彌補得上。
她又哭了一會兒,心中生出些好奇來,拉著溫禾的手,說:“弟妹,怎地小弟當了丘八了?”
溫禾苦笑著說:“當初京城不是打仗嗎?全家外逃出去,也沒帶多少錢,他一個十幾歲的孩子就參軍了,跟著的好像是個姓周的軍閥,他現在單干,大小也是個大帥,威武得很呢。”
喬念嬌笑道:“這也算有出息了呀。不過我看你的表情,怎么這樣?”
溫禾是很小的時候就嫁進喬家的清白人家的小姐,才十四歲就和喬東士結婚,所以也享受過喬家輝煌的日子,和大姐喬念嬌也算有些感情,可喬念嬌一鬧,家里就肉眼可見的落寞下去,不久公公婆婆都死了,丈夫又是個清高的文人,死活不肯干臟活累活,也就靠賣祖產生存,在外地的那幾年,大家都很困難,小弟也是為了喬家才當了丘八,可這些話溫禾也不好說,說出來多不好聽啊,哥哥嫂子竟是需要小弟來養著……多難聽啊。
“哎,他們兄弟兩個關系如今也不好的很,你弟弟不允許萬仞當兵,說當兵的都是下等人,是粗人,是違背祖訓的,可萬仞還是去了,所以他們兄弟兩個已經很多年沒有來往,也就只有我夾在中間,想當個和事佬說和說和,都沒有成功過。”溫禾說到這里,似乎是想起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她露出個懷念又感慨的表情,說,“大姐,你不知道,東士和萬仞當年知道你被顧家趕出去,住在外面的時候有多生氣,一大一小兄弟兩個氣的臉紅脖子粗,萬仞更是拿了菜刀就要砍上門去,還是公公攔著,他們才沒有出去的。”
“大姐,你現在……別擔心,終究是一家人,今日又是大年三十兒,你若是想來我們這里過年,就來,我讓萬仞回家吃年夜飯,你也把小葭也帶來吧,我總聽你說起他,卻還沒有見過呢。”
“大姐,別哭了,都過去了,這個世道多難啊,回家就好,公公和婆婆也盼著你回來呢,雖然他們不說,但我知道的,他們去世的時候都念著你,希望看看你,如今你回來了,他們也該放心了。”
喬念嬌心都是碎的,她幾乎可以想象得到爹娘去世的時候,眼睛都閉不上的樣子,他們或許望著門口,一直望著,希望下一秒她可以出現,回來認個錯……
喬念嬌離開喬公館的時候,在下人房里的劉知書立馬跟隨其后,見喬女士魂不守舍,也半天打不出個屁來,只是很心疼。
忽地,喬女士問:“文武呢?”
從天津一直追隨喬女士來到京城的小劉眸色暗了暗,說:“大老爺應該是打牌去了。”
喬女士走在寒冷的街道上,儼然把自己都當成了顧大太太,聽見丈夫躲出去了,她也不愿意回現在亂七八糟的顧府,顧府今天一大早門口就堵了很多流氓,也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張口閉口就是讓他們搬出去,說是老太爺把宅子都賣給他們了,不搬的話就闖進去。
喬女士嚇的和顧文武一塊兒從后門溜走,可喬女士本身就打算去喬公館和弟妹說說話,顧文武不愿意進門,就說在外面茶館坐一坐,這一坐,人又沒影兒了。
喬女士不大高興,卻也好似很體諒顧文武一樣,自言自語的說:“哎,算了,他這些日子也受了苦,我們現在先去找他,照著了,就去找小葭吧,今年既然顧府是過不了一個安生年,那么就到喬家來過,正好啊。”
喬女士心里有自己的打算,可光是找顧文武這一項,便花費了大量時間,最后打算先去和平飯店找小葭,也沒有找到人,倒是碰見了正準備開車離開的陳大少爺。
喬念嬌還當陳傳家與小葭感情好的能穿一條褲衩,于是走到車前詢問說:“小陳,你瞧見我們家小葭了嗎?說是住在501號房間呢,這會兒卻是哪里都找不到人。”
陳傳家坐在車子后座上,本是開了一半車窗用于透氣,看見喬女士后,便將窗戶全部打開,微笑道:“喬姨,您來的不巧,方才小葭還在飯店里面給無忌洗澡,兩人前腳剛走,您便來了。”
喬念嬌聽見‘給無忌洗澡’這五個字,心里也滿不是滋味的,自己好歹是小葭的媽媽,小葭都從來沒有給她端過洗腳水,倒是伺候顧無忌伺候的勤快。
“哦?那你知道他們是要去哪里嗎?”
陳傳家搖了搖頭,說:“這倒不清楚,只是隱約聽見無忌兄說是想要單獨和小葭過年,兩個人出門買年貨和衣裳去了,大概晚上也在外頭吃,對了,小葭每年過年都愛放煙花,晚上十二點的時候或許可以在城門口附近看見他們,那里今晚有煙火大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