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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時間很多,但現在我認為樓下有人需要我?!鳖櫲贍旊y得提前下課,心情愉悅的從廚娘懷里抱出小家伙下樓去。
然而下樓的時候,輕易可以透過窗戶看見鐵欄外面不少日本兵,顧葭腳步一頓,眉頭輕蹙,隨即加快了步伐下樓去,然后在一位聽用男仆的‘告密’指引去了一樓放了很多書的會談室門口,一邊敲門一邊說:“我要進來了?!?
門里的兩位男士根本來不及開口,房門就被打開,顧葭瞇著眼睛沒有任何鋪墊,張口便問:“外面怎么了?不要企圖瞞我,我認為都這種情況了,隱瞞除了會讓我胡思亂想,不會有更好的效果?!?
陸玉山這邊其實還沒有和顧無忌說到點子上,就被顧葭橫插一腳,無奈道:“其實沒什么?!?
顧無忌也附和:“小事情。”
顧三少爺不為所動,若是平時生意上的事情,不叫他知道也就罷了,可現在和日本人有關,顧葭會害怕,日本人帶來了無數的死亡,他們來這里絕不會有什么好事,他此時再懂事不聞不問,那他恐怕覺都睡不好:“你們不說,以為我就會不知道嗎?我的消息比你們任何人都要靈通你們難道會認為有我不知道的事?不要和我打掩護,我就算現在生病了,可腦袋沒有病,如果有困難,我希望我也可以幫上忙,不要將我排除在外,好不好?”
顧無忌依舊不同意,但陸玉山卻是想起不少顧葭參與的事件,按道理講,顧三少爺當真還是很有本事的,不管是當初在天津找朋友通過辦報社的資料,還是陰差陽錯能夠調動直升機來拯救所有人,顧葭就像是一個奇妙的寶藏,永遠不會讓人猜到他有多少令人意料不到的力量。
“你說這么多做什么?又沒說不讓你知道?!标懹裆诫p手一攤妥協的飛快。
顧無忌頓時瞄了一眼陸玉山,不知道是該為這人從不拒絕哥哥感到高興,還是該為這人在哥哥面前就弱得毫無原則感到嫌棄。
然而無論怎樣,第一屆家庭會議現在算是正是開啟,主要掌權者顧三少爺端正的坐在主位上,抱著睡著的小寶寶,面色嚴肅對著分坐兩邊的陸老板和顧無忌說道:“說罷,坦白從寬?!?
陸玉山笑了一下:“不需要這么嚴肅,真的只是小事,和你與顧無忌沒有太大關系,和我從前一直尋找的那個山水圖有關。”
“繼續說?!?
“很明顯,王家投靠了日本人,想要借著日本人的勢力逼我交出我找到的那一半山水圖,順便幫他們找到寶藏的位置,可惜,我早就燒了那東西,不過他們恐怕認為我都記在腦子里吧……”
“那你當真記在腦子里?”顧葭雖然這樣問,但卻已經信了,陸玉山過目不忘的本事,顧葭見識過,那是他喜歡陸老板的理由之一。
陸玉山卻搖搖頭,很不在乎的道:“我看都沒看,直接燒了呢?!?
“那可怎么辦?”顧葭抿唇,“外面日本人那么多,他們不會相信你不記得,我聽說他們有很多酷刑,還研究一些奇怪的毒氣,若是把你送去集中營……”
“不會的,別怕?!标懤习屙茁舆^一抹冷色,“他們需要我,不會對我怎么樣,我所擔心的只有你。”
“我和哥今晚就離開上海。”顧無忌聽了半天,冷靜的說。
“我本來也是這個意思?!标懹裆近c頭。
“你不走?”顧葭問。
陸玉山挑眉:“我為何不走?當然走,我哥他們已經在香港等我了,路線都安排好了,船也安排好了,本來海關也是早早打點了,今天早上剛通知我一切就緒,但是今日之事發生后,我恐怕不能和你們一起。我會晚一點點追你過去,小葭,你等一等我,我們香港見?!?
“如果你還活著,那就香港見?!鳖櫉o忌深深看了陸玉山一眼。
顧三少爺見這兩人你一言我一語決定了他的未來,這種□□控的安全,他從前不想要,如今也不愿意要,他很懷疑現在外面被日本人圍成鐵桶一樣的樣子,能不能找到機會讓自己和弟弟出去坐船,光是王家這個龐然大物和陸玉山的敵對關系,就足夠讓顧葭猜測得到自己或許正是王家捏在手心里的底牌。
顧葭沒有見識過王家的力量,但是卻和王家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他那和戲子私奔的好友是王家的,在京城還嫁給了王家的王狼野,他之前所有寶貝的西洋鐘也都保存在王家,弟弟也和王家有著生意來往,細細一想,顧葭也驚駭于自己和王家的關系,不知道什么時候竟是這樣緊密又陌生。
無數線頭穿插在一起,無數角色登場唱戲。如果說王家利用日本人來逼迫陸玉山幫忙尋寶,那么陸玉山干脆踢掉王家,自己幫日本人不就好了?
只要王家手里沒有別的什么東西可以讓他們立足不敗,這簡直太輕松了。
可顧葭又覺得哪里不太對,如果寶藏找不到怎么辦?陸玉山會死吧?找到了的話,豈不是資助更多的日本人踏上中國的土地,殺掉更多的國人?!
所以其實陸玉山根本就不該留下來,最不該留下來的,就是陸玉山了。
顧葭眸色復雜的看著陸老板,即相信陸玉山能夠自救,卻又害怕陸玉山做出可怕的自救選擇,正想要說些什么,外面電話又響了,有聽用連忙去接,接完跑來站在門口便喊:“三少爺!三少爺,有您的電話,說是王先生,王尤,想要請您明天看電影!”
第218章 218
“那王尤究竟是個什么路數?”顧無忌依稀記得此人, 印象里是個總低著頭不看人的家伙,身上穿的樸素,不像是陳傳家的親戚,倒像是家里的長工,說話的時候有些奇妙的恭敬和自謙, 但語氣又微妙的有些疏離客氣, 并不討喜。
陸玉山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塵, 目光幽幽地盯著顧葭,竟是和顧無忌站在了統一戰線上,旁敲側擊:“昨兒才碰見就邀請你參加晚會,今兒半天剛過, 就想要約著去看電影,不過是陳家的落魄戶親戚,如今走了日本人的路子,倒好似比從前要活潑, 逮著個不熟悉的人就這樣熱情,真是不可思議。”
顧葭聽出陸玉山話中有話, 這人從前還沒和他在一起的時候,就總說他和旁人說話沒有分寸,遠近都親昵,很讓人誤會, 如今又這般做派, 不是又翻了小心眼的毛病是什么?
“收起你那小肚雞腸來, 邀我出門看電影兒的小姐太太也不知道有多少, 怎地不見你也陰陽怪氣一番他們?”顧三少爺說完,又高聲對外頭的聽用說,“我就來。”
說罷,顧葭站起來,抱著乖乖巧巧的小嬰兒走出去,出門前還不忘囑咐一句:“此事還未完,等我回來繼續談,不要自作主張,有時候你們以為的為我好,根本不是我想要的,懂了?不要自作聰明。”
顧無忌摸著自己手上戴著的深紫色玉佛珠,沒有回話,濃密的長睫毛耷拉下去,遮蓋他不易輕易撼動的決心。
待顧葭一出去,顧無忌便對同樣拿顧葭沒轍的陸玉山道:“不管他說什么,今晚我都會帶他走,你招惹來的禍事自己處理,不要牽扯我和我哥,他看似理智,實則最是感情用事,有時候連我也沒有辦法?!?
“我知道?!标懹裆轿⑿χ?,聲音溫柔的說。
顧無忌見其情狀,分外惡心:“我哥不在的時候,不必對我也和顏悅色,我們并非多好的關系,你厭惡我,我也厭惡你,你害得我哥得了個那樣的怪病,我現在不計較不代表不恨你,你若還有些自知之明,就放我哥走,免得他做出傻事?!?
顧無忌顯然是個合格的商人,能屈能伸,從某些方面來看和陸玉山簡直有些過分的相似,都同樣是精致的利己主義者,同樣的沒有同情心,同樣愛顧葭,于是這也導致他們之間的沖突和矛盾不可調和。
正如顧無忌所言,他們的和平只是建立在一場戰后浮華喧囂之上的妥協,顧無忌不敢輕舉妄動,因為他發現哥哥是真的動心了,不想要哥哥討厭自己;陸玉山不敢再除去顧無忌,無非是因為發現對顧葭來說,顧無忌就是命,根本除不去。
妥協是他們唯一的選擇。
然而現在,他們之間微妙的平衡受到來自外部的強勢打擊,陸玉山再在上海灘勢力龐大,能大得過占領了上海的日本人嗎?!不能。
如今日本人同王家上了一條船,目標直指傳說中的皇陵寶藏,脅迫最接近那皇陵的人,也就是陸玉山!
王家同陸家水火不相容,利用完畢,絕不會善罷甘休放陸玉山走。
最后不管是找到皇陵還是沒有找到,陸玉山的處境從現在起,便成了鋼絲上的一片落葉,稍有不慎,不是被鋼絲割成兩半,就是落入深淵。
——兩頭都是死!
如此危難時刻,陸玉山竟還笑得出來,縱是顧無忌都不得不承認此人城府之深,深不可測。
或許陸玉山還有別的法子可以逃出生天,或許這人的確手段雷霆,可以反敗為勝,但現在這些對顧無忌來說全都沒有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