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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長看到何春麗失魂落魄的樣子,雖然覺得這女娃子長歪了,心眼不好,但到底是一個村子里出來的,鄉里鄉親,若是她在這外地出了什么事,回頭也不好跟何家人交代。林老實更是會麻煩纏身。
于是村長停下了腳步,對何春麗說:“別看了,那姑娘是文化人,跟咱們不一樣。”
何春麗心里泛酸,不一樣,有什么不一樣?不就出身比她好嗎?有什么了不起!她要不是出生在貧困的農村,說不定也能考上大學,就算考不上,工作也不愁,找的對象怎么也會是個城里人。
何春麗自怨自艾,心里的怨氣更甚。她發誓一定要出人頭地,賺大錢,讓村長、讓林老實、讓這些看她笑話的人瞧瞧!
不甘心地瞥了一眼笑得明媚,一臉春風得意的江圓,何春麗明白留下來也只會自取其辱,匆匆跟上了村長和林老實的步伐。
三人沉悶地回到了招待所,走到房門口時,林老實轉身看了一眼何春麗:“收拾一下,待會兒去火車站。”
他們已經買好了今天傍晚回老家的火車票。因為每天通往他們縣城的火車只有一趟,錯過今天,就又要在招待所住一晚了。
何春麗頭也沒抬,話也沒說一句,推開門進去,然后啪地一聲重重地摔上了門。
村長看了直皺眉,嘟囔道:“好好的女娃咋成這樣了!”
林老實沒多言,哪怕要離婚了,有的話也不適合他說,再說他也不是個長舌的人。
“阿叔,你在太陽下站了那么久,口渴了,進來喝點水。”林老實招呼村長進來坐下,拿起暖水瓶給他倒水。
只倒了半杯,暖水瓶就空了,林老實把木塞按回暖水瓶口,提起瓶子,站起身對村長說:“阿叔先坐下休息一會兒,我出去打壺水上來。”
他去了水房,打了滿滿一壺水,轉身提回房間,走到樓梯口時就看到江圓上來。
江圓也看見了他,停下腳步,猶豫了幾秒,見他要走,馬上出聲叫住了他:“林隊長……”
林老實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有事?”
江圓纖腰一彎,朝林老實鞠了一躬,由衷地說:“謝謝你!”
林老實淡淡地說:“說到底這事也是因我而起,這是我應該做的,你不用向我道謝。”
江圓直起身,淺笑著搖了搖頭說:“不光是今天的事,還有上次,真的很謝謝你。”
“小事而已,不用掛懷。”林老實點點頭,揚了揚手里的暖水壺,走了。
他不欲與江圓多接觸。雖然今天洗刷清楚了江圓的冤屈,還了她一個清白,但去年的流言蜚語肯定傳得很難聽。再被人看到他跟江圓在這里長時間交談,有些心思齷蹉的人少不得又會浮想聯翩,尤其是這又是他要跟何春麗離婚的檔口。林老實不想節外生枝,給大家惹麻煩。
江圓看出他的冷淡,臉上的笑容黯淡了一些。林隊長是個一言九鼎,說到做到的漢子,她真的很感謝他,可他現在似乎不大樂意看到她。
忽地,一道聲音從上方傳來:“呵呵,林老實不理你,傷心了?”
江圓抬頭循聲望去,看到何春麗從拐角處走出來,雙手環胸,高高在上地看著她,眼神充滿了譏誚。
江圓不理何春麗這種含沙射影的話,蹙著眉,一言不發地上了樓。因為來得匆忙,她只買到了站票,在路上站了二十幾個小時,實在是累得很,沒空跟何春麗這種人胡扯。
何春麗見江圓不搭理自己,往前一站,拋出一枚餌:“你就不想林老實為了給你主持公道,付出了什么代價?”
“你什么意思?”江圓臉色丕變,瞪大眼,盯著何春麗,“你說清楚。”
何春麗看到江圓緊張的模樣,譏誚地勾起了唇。林老實就是個扶不起的阿斗,他自以為仗義,自以為耿直,但干的全是損己利人的事。
前世林老實的身上發生了什么,她不清楚。但這輩子,就她跟林老實共同生活了這一年多的觀察來看,林老實根本就成不了事,憨,老實,不聽勸,不顧家,也沒什么遠見,放著能賺錢的生意不做,非要去搞什么辛辛苦苦又賺不了幾塊錢的魚塘。
俗話說,無奸不商,就他這性格,能成事才怪了。
她篤定了林老實這輩子翻不了身,就算林老實有機會翻身,她也要給他摁下去。所以也不怕江圓跟他在一起了。
她倒要看看,知道林老實一窮二白,腿瘸了,還欠了一屁股的債后,這兩個人還能不能走到一塊兒!
就算江圓因為一時的同情和感動,跟林老實在一起了,她也相信也長久不了,一個是天之驕子的大學生,一個是又瘸又窮又黑還不行的農民,遲早會崩,兩人撕破臉那才有趣呢!
林老實和江圓今天給她的羞辱,她會十倍百倍地還回去。
對上江圓擔憂的眼睛,何春麗慢騰騰地說:“林老實養的魚死光了,賠得褲子都不剩,口袋比臉還干凈。為了到這兒澄清那封舉報信的事,他把他那塊從不離身的表給賣了,湊了一百多塊錢,這才買了火車票來軍區醫院,是不是很感動?”
江圓吃驚地張了張嘴,干澀地吐出兩個字:“他把表賣給誰了?”
何春麗聳了聳肩:“我也不知道,好像是個什么廠的廠長吧,一般人誰出得起一兩百塊買只破表啊!怎么,你想買回來啊?人海茫茫,連林老實都不一定找得到對方,你還是死心吧!”
惡意地笑了笑,何春麗心情大好地走了。
留下江圓站在原地緊緊握住了拳頭。原來林隊長退伍之后過得這么不好,但就這樣,他還不忘當初的承諾。林隊長真是一個重信重諾的好人!
那塊表對他一定很重要,她要想辦法把表找回來!但她給錢給林隊長,他肯定也不會要。
江圓想了想,拔腿就跑了出去,直跑回了醫院,找到護士長說:“護士長,能不能借醫院的電話給我打打!”
護士長看她滿頭大汗,一臉急色,還以為是發生了什么不好的事,趕緊把電話推到她面前:“發生什么事了,你別急,跟我說。”
江圓搖搖頭:“沒事!”
她循著記憶,撥通了以前林老實所在部隊的電話:“我找你們馮指導員,他在嗎?”
因為是中午,馮指導員正好在。
接通電話后,江圓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后,簡單地把事情說了一遍,然后問馮指導員:“聽說林隊長的那塊表很重要,你能不能跟我說說,他是為了我的事才把表給賣了的,我想給他找回來。”
那只表果然有特殊意義,這是林老實的一個戰友犧牲后,留下的遺物,指明送給林老實。
知道這塊表對林老實意義非凡后,江圓更是下定了決心,一定要找回這塊表。她問護士長要了一張白紙和筆,將表的牌子、形狀、顏色以及上面的劃痕都記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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