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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耐煩了,一把扯掉她的口罩,看清楚后:
“丑。”
這是繼他一系列惡作劇之后,他的第一句話。
夏藤捂住臉,蹭了一手粘稠物。
他一邊說,一邊從兜里掏了個東西出來,在手里對折。
“你很吵,知不知道?”
第二句。
“以后見了我,要么躲著走,要么一句話都別說。”
第三句。
“再惹我,還把你關進去。”
夏藤緊緊閉著眼,打了個哆嗦。
“后面那個紅大門是你姥姥家。”他沖后方抬了抬下巴,“行李箱明天我給你弄出來。”
一句一句說完,他起身,把手里折好的東西對著她擲出去,還自己配音:“嗖——”
嗖——
腦袋上傳來痛意,她被那玩意砸了一下,然后掉進她懷里。
淚眼朦朧中,她看到了一個紙飛機。
用那張五十塊錢折的。
*
第二天,是陽光叫醒了夏藤。
她睜開眼,最先印入眼簾的是窗外一片新綠,葉片繁茂,層層疊疊交落著,光從縫隙灑下來,懶洋洋爬上她的臉。
她緩了一會兒,看了眼時間,上午十點多。等視線適應了光線,撐起身去開窗。
剛一開,風便涌進來。
沒有窗紗和護欄,她探出去半顆腦袋,呼吸著新鮮空氣,天很藍,云朵像小時候吃的棉花糖,看起來蓬松而綿軟。放眼望去,皆是平平矮矮的房屋,屋頂上充滿了小縣城的生活氣息,架著太陽能熱水器,還有洗干凈在風中輕飄的衣服。
昨夜空蕩蕩的水泥路上人多了起來,不時有自行車和電動車駛過,角落里還能看見三兩只悠悠哉哉的野貓。
劉海兒被吹亂,夏藤縮回來關上窗,回身,已是一屋子夏天的味道。
她穿著人字拖下樓,沒看到人,倒是一眼看到了立在客廳正中央的行李箱。
關于昨夜的記憶全部涌上心頭,夏藤一早通暢的氣馬上堵在了半截,她面無表情的深吸一口氣,心里反復默念一句話。
忘了那個神經病。
沈蘩是在這時候進來的,手里還掂著一個盆,往下滴流著水。
她瞧見夏藤,“阿藤醒了?去吃飯吧,桌上給你留著呢。”
夏藤問:“您干什么去了?”
沈蘩擺擺手,不說,進里屋放盆子,夏藤想到了什么,跑出去一看,院子里晾曬衣服的長線上搭著她昨晚換下來的幾件臟衣服,剛洗過,還能聞到洗衣粉的味道。
她站在院子里沖里邊喊:“不是說了今天我自己洗嗎?”
“就兩件,我隨手揉了。”沈蘩跟出來,坐在門口抵門用的小板凳上,手里多了把蒲葵扇,笑瞇瞇的打量她。
“我們阿藤長大了,真漂亮,比你媽穿這裙子還好看。”
夏藤身上一件白色布裙,是陳非晚曾經的衣服。
她昨晚灰頭土臉的進門,渾身是土,臉上掛了花,整個人狼狽不堪,沈蘩問她怎么回事,她只說沒看清路摔了一跤,見她滿臉疲態,沈蘩也沒多問,從衣柜里找出干凈衣服放在床上,就給她放洗澡水去了。
不絮叨,很明理,不像個老太太。
聽陳非晚提過幾次,沈蘩年輕時候經歷過不少事兒,早早生了陳非晚,且只生了她一個,姥爺走的早,是她一個人把陳非晚帶大的,日子多半是很苦的,小半是特別苦的,那樣的年代背景下,沈蘩遭受和承擔的東西,恐怕除了她自己,沒有人能知道。
盡管再捉襟見肘,沈蘩還是省出了陳非晚的學費,送她遠走高飛。后來陳非晚混出名堂,每次要接她去城市生活她都不肯,好話說盡,架也吵了無數次,沈蘩態度從未改變,就倆字:不去。
陳非晚吵累了,妥協,不來跟她一起住,老房子給修一下總行吧,也不管沈蘩同不同意,反正風風火火就帶著人回來搞了個大工程。
那一年夏藤上初三,學校為了爭“全市第一中學”的名號搞了幾個大型活動,其中一個便是話劇表演,他們當時的校長是個厲害人物,請到了幾個業界人士當評委。
夏藤演話劇女主角,演狂潮褪去,真相赤裸裸袒露后被逼瘋的漂亮女主人,這是全場最帶感的一場戲,也是難度最大的一場戲,她要完成好幾個轉折性的變化,而這幕戲的看點全在這里。
視頻在網上熱傳了一陣子,不少人夸她。
那次演完后不久,她就接到了人生第一個電影劇本。
再后來,踏入另一個世界,一切就變得不一樣了。
輕松,順風順水,像一場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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