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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城見公主鐵石心腸不為所動,十分喪氣的到榻上去了。
到榻上后,也不吭聲。
他不說話,房間就靜了下來。
步長悠本想忽略他的賭氣不說話,可是發現睡不著,就沒話找話:“鄢王他......是個好相處的人么?”
相城本來也不想搭理,可想了想,覺得這是正經問題,不忍讓她落空,就正兒八經的回答道:“不能說好不好相處,畢竟伴君如伴虎,不過如果他不掌權的話,應該是個寬厚的人。”
步長悠打破了沉默,目的達到了,就點點頭,不再說話,翻身睡了。
相城還等著她繼續問,等著跟她深入交流,結果發現沒人吭聲,他覺得自己被耍了,氣沖沖的從榻上起來,到她床上躺下去。
步長悠在快睡著時,感覺身邊躺下來一個人,但她困了,不想與他大動干戈,往里挪了挪,給他騰地。
他的手臂從她頸下穿過,將她攬到懷里,步長悠模糊的想,不跟他計較,醒了再說,就找了一個稍微舒服點的姿勢,睡過去了。
朦朦朧朧中,她聽到他說,鄢王要去灞上圍獵,他要隨駕去,得半個多月不能來找她,問她會不會想他。
步長悠次日醒來,他已經走了,她努力去想自己到底答了什么,可是想不起來。
他走后,步長悠開始并沒覺出什么不同,直到有天紫蘇無意間說: “人在的時候沒覺出多了什么,可人一不在,立刻就覺出少了什么,真奇怪。”
步長悠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這幾天她一直覺得缺了什么,她本以為是有什么用慣的東西忘了從城里帶出來,只是一時想不起,現在紫蘇一句點醒夢中人,原來是他的緣故。
不知為什么,發現這個時,步長悠有一絲驚慌,還有一絲羞恥,覺得像是什么見不得人的心事。為了消掉自己的不安,她就拿了一本佛經,抄起了經文。
經文抄累了,就出去轉悠轉悠,轉累了回書房畫一回畫。
步長悠在丹青上很有進取心,因為相城在前頭壓著。別的什么棋琴,不如他就算了,丹青不能算。
步長悠覺得自己此前一直困在桐葉宮,沒有老師教導,沒有同好切磋交流,連臨摹的畫大多都是贗品。而他有老師,有同好,還收藏了那么多名家名跡......等于她沒有的,他全都有,她不如他,很正常。不過現在好了,她出來了,一切限制就沒了,她會比他好的。
而且確實,步長悠覺得自己外出經歷了這一遭,見了世面,像被打通了什么任督二脈,一下豁然開朗起來,畫起畫來比早前流暢了許多。一副七段的《琮安遇匪圖》,只畫了五日,就成了。
畫完后,步長悠由青檀和紫蘇陪著進城,到了百全街,想找一家畫齋裱一下,但裱畫是細致活,又要手藝,倘若不是熟人,很難放心交給誰。
紫蘇想起薛川穹有家鋪子在百全街,必對百全街極為熟悉,可以問問他有沒有認識什么值得托付的人選,于是仨人就去了薛川穹的鋪子。
薛川穹的鋪子全名叫“薛家上色沉檀香鋪”,主賣沉香和檀香,她們仨還沒到鋪子,就遠遠看見薛川穹手里托著什么正在鋪子門口跟人比劃,等她們走近一些,薛川穹看見了,趕緊招呼店里的伙計出來,把手里的木盒子給他,讓他接著跟顧客講,自己則喜滋滋的迎了上來。
不過因紫蘇和青檀始終沒跟薛川穹介紹步長悠的身份,相城也沒說,大家都避諱著,他也不好問。身份不明顯,他不敢造次,打個招呼都怕沖撞了她,但裝作視而不見又太沒禮,所以薛川穹每每見步長悠就頷首,步長悠則回以頷首。
薛川穹跟步長悠打完招呼,去問紫蘇怎么出來了,是不是有什么事,有事只管招呼,又問那倆廚娘用得可還舒心?紫蘇說廚娘手藝不錯,多謝哥嫂費心了,然后說這次出來是想找一家可以裱書畫的店,但不知道哪家比較靠譜些,想著他對這一帶熟悉,讓他指引一下。
薛川穹哪懂這個,但也不敢充面子瞎指點,就讓她們仨進鋪子坐一會兒,自己去邊上的一家古玩店打聽。打聽好了出來,告訴她們北口有家店,里頭有個姓王的老師傅手藝特好,在這行里有口皆碑,但因手藝精細,上門的又多,出活慢,不過活兒是真好,要是不著急,可以去看看。
臨走時,薛川穹將青檀獨自拉到一旁,悄悄遞給她一個盒子。
里頭是檀香和沉香,說是前幾天新進的上等貨,本來想送到府上去的,不過去了發現沒人,也不知道到哪找去,如今既來了,就一塊帶走吧。
青檀怕哥哥拿次貨邀功,打開盒子看了看,一看還真是上等貨,她有些稀罕,沉香價值不菲,一向摳門的哥哥怎么大方起來了?于是合上盒子,正色道:“哥哥,你是不是又碰到什么麻煩事想借人家搭相公子?如果真是這樣,你別怪妹子說話不好聽,有一有二,可沒三沒四,人家不是為給咱家牽線搭橋來的。
薛川穹不滿的橫了一眼疾言厲色的青檀:“什么叫又,我何時麻煩你替我求她什么事?人家兩情相悅,我不過就是給相三公子傳了一個信兒,人家相三公子愿領這個情,又不關你們的事。再說你們每回要什么,不都是我跟你嫂子忙前忙后的,我們說什么了?如今有了好東西,也頭一份想著你們,你倒好,不領情就算了,還數落我一頓。”說著劈手把木盒從她手里奪走,“不愛用算了,這點香賣了,夠我們一家人吃一年了。”
青檀見他不為什么事,就又把盒子從他手里搶回來:“好了好了,哥哥,是妹子誤會了,你宰相肚子里能撐船,原諒妹子,妹子再也不敢了。”
薛川穹這才笑了,又將她拉近一點,悄聲道:“前些日子,鐘離公子來鋪子里,說是照顧我生意,可我琢磨他主要是來跟我打聽你們那位主子的來頭。他是相公子的好友不問相公子卻來問我,我覺得是背著人,也不敢跟他說你倆是我妹子,只說是遠房表妹,跟著家道中落的小姐來琮安投親,至于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薛川穹這么一說,青檀立刻明白了,她嚴肅道:“他已經找上門了,地址是哥哥給的?”
薛川穹有些驚,連忙擺手:“我沒跟他說,我哪敢,相公子還不剮了我。”頓了頓,“怎么,他真找上門去了?”
青檀臉色稍微緩和了些,但語氣還是很嚴肅:“哥哥,這不是小事,你要是還有心討相三公子的好,關于她的事就一個字不要說,誰問也別說,你也不用怕,相公子頂著呢,沒人敢怎么著你。”
薛川穹把頭點得像撥浪鼓:“你放心,你哥哥還是知輕重的,只是你們出來走動,也注意著點,別被別人盯上了。”
青檀點點頭,這就出去了。
出去后,青檀就將自己哥哥的話跟步長悠說了。
步長悠倒沒什么驚奇的,因為不用想都鐘離曄當然是背著相城找上門的。至于鐘離曄怎么找到的,不是從薛家就是從相城那,只有他們知道她在洋槐街。如今既不是從薛川穹那漏出去的,就是從相城那。因為整個四月相城在那進進出出,的確挺惹人注意。
不過,相家和鐘離家的婚事成不成,根本不在她,而在丞相和相城身上,鐘離家應該不會不懂這個理,他們來過一次,不會再來了吧?
青檀對此不置可否:“理可能懂,但要是不甘心,懂再多道理都沒什么用。”
步長悠本想送完畫就回洋槐街的,聽青檀這么說,又決定不去了,臨時決定去菜市,想再吃一次菜市口小老漢的肉羹。
小老漢的攤還在原地,跟沒挪過似的,一見到她們仨就主動打招呼。
紫蘇說他記性真好,老漢笑呵呵說年紀大了,記性大不如從前,指著步長悠說長得忒俊,就記住了,說著招呼坐下,問吃什么。
紫蘇讓他什么都來點,只是每一樣少來一點,并且讓他不擔心,她們照付錢,那老漢一聲好嘞,盛去了。
第64章 揭穿
仨人吃羹時, 攤上來了位小孩,小孩十歲出頭的樣子, 穿著帶補丁的衣裳, 說來份攛肉羹。
小孩本想就勢坐下,一瞧邊上仨干凈整潔像大戶人家的來頭,避之不及的挑了張離她們最遠的一張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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