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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怎么不好呢?”采訪者問。
“她有心臟病,醫生說她在娘胎里心臟就沒長好,不知道哪兒沒合攏。反正咱們村里都知道。”王大媽搖搖頭,“也是個命苦的。”
“你們現在還有聯系嗎?”采訪者問。
“沒有了,她上大學后我就沒見過她。”王大媽再次搖頭,說完看著鏡頭問一句,“你們這是要在電視上要放啊?“她含羞帶怯抹了抹自己大光明的額頭,”我這發型也不知道行不行?”
第二個被采訪的是南崖村的村支書。
“芬芳這個姑娘不容易呀!咱們村的金鳳凰。”村支書看起來有文化一些,紅包也放在了鏡頭外看不見的地方,說起牛芬芳,他臉上滿是贊賞,“十年來咱們村就出了這么一個重點大學學生,她媽媽嫌家里窮早跑了,全家靠她爸爸打漁為生,去年她爸也走了,她成了孤兒。聽說現在她在大城市工作了?終于算是揚眉吐氣了!”
接著說了一些牛芬芳的童年少年趣事。
“請問她是長這樣嗎?”采訪者給村干部看了南檣的最新照片。
村支書看了照片大概三十秒鐘。
“是這樣的,就是比小時候漂亮太多了。”他笑起來,有些感慨,“氣質變了,走在路上不敢認了。”
“你們現在還有聯系嗎?”采訪者問。
“沒有了。”村支書搖搖頭,“她爸爸死了以后她就再也沒回來過了。估計以后也不會回來了吧!”
第三個視頻采訪的是牛芬芳的鄰居阿婆,傳說中小時候代替母親照顧她的人。
這個視頻非常的奇怪,甚至有些詭異。
采訪者找到阿婆,問阿婆認識牛芬芳嗎,正在淘米的阿婆頭也不抬回了一句:“問一個死人做什么!”
之后無論采訪者再怎么問,阿婆都一直堅持說:“她死了!不要來問我!”并且一直試圖用手去阻擋鏡頭。遞過去的紅包也通通被她擋了回來。
非常固執與冥頑不靈,導致采訪無法繼續,視頻到此嘎然而止。
最后是宋秘書發來的總結報告:溪周市南崖村牛芬芳確有其人,童年和少年照片都是真實存在的,她簡歷上的情況也基本屬實,只是隱瞞了自己患有先天性心臟病和父親已經于去年過世的消息。上大學以前她并沒有離開過溪周,和杜立遠應該是工作以后才認識的,可以排除兩個人多年前有交集的可能。
余思危看著這份調查報告,心中只覺得一股莫名的煩躁。
看來現在的“南檣”,曾經的牛芬芳確有其人,所以就算她別有目的改名換姓,也不過是杜立遠的道具罷了。和其他無數人想的一樣,這些人企圖用他心底的一絲回憶,去換取瓜分南創這個財富帝國的機遇,反正是穩賺不賠的買賣。而那些有意無意效仿南薔的女性,不過是那群人交易的籌碼罷了。
然而,和其他人送上來的鶯鶯燕燕不同,這次他并不是完全的不為所動。
至少對于牛芬芳在圣心觀察室里吹花瓣的那一幕,他至今耿耿于懷。
那時她的神情與細微動作,都讓他想起自己的妻子——把花瓣握在手心間,送到嘴邊親一下,然后再無情吹走它。
南薔總是這樣,每當拋棄一片花瓣或者樹葉前,會先把它們握在手心里親一下。
“好可憐。”她總是這樣說,“希望這個吻能溫暖它。”
余思危曾經數次嘲笑她的浪漫與天真,認為她不過是故作姿態,但后來他發現,南薔確實一直如此,對被自己拋棄的人和事物給予額外的恩情。無論是掉落的花瓣,瀕死的動物,或者那位愛慕她的的青梅竹馬。
只是到現在他也不明白,這份恩情是出于她天性中自然而然的溫柔,還是出于人性中不可言狀的愧疚?
anyway,一切只是個巧合,看來是他想多了。既然那個牛芬芳只是杜立遠不知道從哪兒找來的情感寄托,也就不足為題。余思危一邊想著,一邊切換了手機的主菜單,然后他發現余念祖的消息在半個小時前發了過來。
念祖的消息很簡單,只有寥寥幾字:“大哥,人找到了,任務完成。”
緊跟著發了一張合影。
他看著手機里余念祖發過來的照片,這個陽光大男孩正和一個姑娘坐在一起吃宵夜,吃的是啤酒加烤串兒。從拍照角度上看,是他自己舉起手機和女孩來了張自拍:一襲黑衣的余念祖對著鏡頭比著v字,露出一口大白牙,身后的女孩穿著米白色的寬松毛衣,襯得一張清秀臉蛋越發嬌小,女孩抬眼看著鏡頭,臉上是禮貌而羞澀的微笑。
兩個同框的年輕人,看起來青春快樂,朝氣蓬勃,充滿著無憂無慮。
余思危突然覺得太陽穴一股刺痛。
他萬萬沒想到,牛芬芳竟然如此迅速又一次出現自己的視野里,并且還是以這樣一種奇特的方式。
那個他找了很久的,知道《天長地久》背后秘密的女孩,竟然也是這個牛芬芳。
她是從哪兒憑空冒出來的?世界上真的有這么巧的巧合嗎?
他望著照片上那張年輕的笑臉,陷入了思索。
凌晨三點,南檣躺在床上,瞪大著眼睛,
自從傍晚和余念祖道別后,她的大腦一直都處于燃燒狀態,到現在都無法入睡。
最后她不得不坐起身來,咬住自己的手指。
——無論多努力維護自己的美貌,無論能給對方提供多大的經濟援助,這些都不能在婚姻里換來同等的愛情。頂多只是你好我好的資源互換。那些她原來以為的恩愛和甜蜜,那些她所享受的疼惜和注視,都不過是一場幻夢。美貌和財富并不是人生中通向幸福的法寶,她以為強強聯合根基堅實的婚姻,其實脆弱虛妄不堪一擊。
這段婚姻里,一直是她愛余思危更多,雖然對外都說是金童玉女一拍即合,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余思危是自己花了心思爭取到的,只是手段隱蔽些不留痕跡罷了。不然以他一個眼高于到底,肯定是掂量了自己背后的財富才出手的。
這些南薔心里都知道,只是一直不愿意去面對。就像過去和余思危的的婚姻生活里,她從來不主動談起對方的初戀。她告訴自己,余太太看不上那朵小白花,“非洲之花”算什么?她一定沒有自己漂亮,也絕對沒有自己有錢。
可是她也明白,對于余思危,“非洲之花”恐怕已經永遠停留在最美好的十八歲,她是金色草原上讓男孩念念不忘的悸動,是因為回憶濾鏡而永恒的美好;她不會陷入生活的瑣碎,不必費心應對余家鼻子朝天的親戚,不必為“支持丈夫的事業”而整月獨守空閨,不必在爭吵后依然強顏歡笑舉辦派對為丈夫“站臺助力”,事后還要被丈夫批評“多管閑事”。
而那朵“非洲之花”,就像青春懵懂少年貼在自己房門上的偶像海報,已然凝為永恒,永遠也不會沾染世俗。
偶爾依偎在余思危懷里,她會察覺到他的走神。
每次和余思危大吵后,他都會一個人去書房,聽著那些帶著鼓點的非洲音樂,沉默著靜坐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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