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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是最新鮮的,一切都是她所能給予最好的。哪怕最后他沒有吃也沒關系,對于她來說,只要他說回家,她就會一直煮著粥等他。那是她作為妻子所能給予丈夫的溫暖。當時的南薔盡全力維護著這段夫妻關系,本以為這鍋粥會煮到兩人白發蒼蒼,不幸命運卻在半途翻了車。
她是如此虔誠的對待著這份感情,而虔誠也不過是因為愛著對方,并且相信會有回報罷了。
可惜最終一切,都是一場幻夢。
“余太太是有心人。”她用平靜的語氣回復了余思危一句,再無多言。
余思危看著前方窈窕的女子背影,手指緊扣在沙發扶手上,指關節微微泛著清白。
“南小姐,你知道,到底是誰教圣心餐飲部做粥的嗎?”
千頭萬緒哽咽在喉,他貪婪盯著女孩的背影,聲音暗啞。在南檣看不到的地方,在他眼底深處,有點點斑斕的火星,似乎只要一縷微弱的清風就可以重燃希望。
“為什么問我?我不知道呀!”
然而南檣早已將所有的情緒都冰封在深處,她轉身過來望著余思危,笑得天真而無辜,就像一具美麗卻沒有生命的洋娃娃。
灰燼中最后一點火星熄滅了。
余思危的臉色的沉下來,整個人又冷又硬,仿佛深海中的礁石一般。
“您應該去問餐飲部,他們才知道正確答案。”南檣繼續好脾氣的微笑,態度完美得連一絲裂痕都找不到。
“好,我知道了,謝謝。”
余思危有些生硬的拋下這幾個字,扶著沙發站起身來。
“您要走了?”南檣顯得有些驚訝,她沒想到余思危過來僅僅只是想問一碗粥,“需不需要我幫忙?”
余思危背對著她揮了揮手,顯然是拒絕南檣的幫助,冰冷強硬態度簡直和剛進門的時候判若兩人。
南檣感覺出了他的不對,然而張了幾次嘴,她終于還是沒有說話。
余思危不可能發現她的真實身份,沒人會相信眼前年輕鮮活的身體里住著亡妻的靈魂。如果她天真說了出來,也許又會遭遇一次處心積慮的謀殺。
所以還是保持沉默吧,只要弄清真相,自己就可以離開了無牽掛。
宋秘書把粥端回來的時候,看見余思危正坐在窗戶邊發呆,幾張重要的財報資料從他修長的指間滑下,凌亂散落在腳邊,然而他本人卻似乎渾然不覺。
此情此景在向來工作狂的老板身上實在罕見,其稀有程度堪比宇宙面臨毀滅。
“老板?”宋秘書試探的小聲叫了一句。
余思危毫無反應。
“老板?”他又將聲音提高了一些,“您要的粥來了。”
余思危這才轉頭過來。他看了宋秘書一眼,不咸不淡答了句“放桌上吧。”
不知是不是錯覺,宋秘書總覺得在方才余思危看向他的那一眼里,似乎有無數的刀光劍影剛剛熄滅,依稀能夠聞著鐵銹血腥味。
“說圣心餐飲部蠢吧,他們也有聰明的時候,竟然多煮了一鍋在灶臺上溫著,所以沒怎么費工夫就給端來了。”宋秘書假裝看不見老板的異常,笑嘻嘻調侃起來,企圖活躍壓抑的氛圍。
“還是蠢的,找了個不太高明的指路人。”余思危冷笑一聲。
宋秘書看老板這樣子,知道他老人家心情不好,頓時打算裝啞巴閉口收聲。
“小宋,問你個問題,你說人到底會為什么撒謊呢?”
只是大老板并不愿意放過他,余思危嘴里叫著他,眼睛卻轉回頭看向窗外,臉上是罕見的迷茫和不解。
“這個嘛,無非就是逃避懲罰吧。”宋秘書撓了撓頭發。
“如果不會有懲罰,如果明明做了正確的事,為什么還是會撒謊呢?”余思危皺起眉頭,顯然不認可宋秘書的答案。
“可能是對方并不想承擔這件事帶來的后果。說謊的人多半是在逃避什么,要弄清楚才能知道癥結所在。”宋秘書一邊小心翼翼打量老板的神色,一邊在心里感嘆幸虧前幾大天表姐在家族群里分享了文章《育兒百科之寶寶撒謊了該怎么辦?》正所謂活到老學到老,吸收知識果然要靠海納百川!
“逃避?”余思危夢囈般輕輕重復著其中一個詞。
“逃避什么?”他咀嚼著這四個字,尾音上揚。
宋秘書觀察著老板若有所思的表情,大氣也不敢出。
腦海里忽然閃過山林間女孩對他說的話“如果是我,也會選擇白先生那樣的人。”
那時候,女孩稚嫩的臉上有著前所未有的成熟,還有明顯的懊惱與遺憾。
余思危像忽然明白過來什么似的,抓起面前的玻璃杯一口氣一飲而盡。隨后“砰”的一聲,他將玻璃杯重重砸在茶幾上,胸膛急速起伏,雙眼猩紅,渾身上下彌漫著讓人窒息的劍拔弩張。
宋秘書忍不住悄悄側過臉去,現在的老板讓他感覺稍微有點兒害怕。
不過成功人士的情緒自控能力到底驚人,隨著墻上指針滴答,不過片刻之后,余思危身上的負面情緒似乎已經消散大半。
“和香港那邊約一下。”他從思緒中抽回身,沉著臉冷靜吩咐,“九點我要和康先生通電話。”
“好的,沒問題,不過老板,今天是周六,之前康先生叮囑過,只有工作時間才會接電話,所以可能打不通……”宋秘書心有余悸提醒著。
“夠了!我給他那么多錢,是讓他朝九晚五享受人生的嗎?”只聽一聲暴喝,余思危當頭飛來凌厲眼刀,“不試試看怎么知道?不要每次都做那個守規矩的人!別忘了我才是規則制定者!”
這一刻的他完全恢復了商場上果敢狠絕的作風。
“好的好的,我馬上聯系。”宋秘書忙不迭點頭,從兜里迅速掏出手機。
“幫我把輪椅推過來吧,還有把電腦打開,再過五分鐘視頻會議就開始了。”余思危有些疲憊的揉了揉眉心,從沙發上緩慢支起身體,即使情緒極度不佳,他也并沒有忘記工作上的后續安排。
墜崖事件后,醫生要求余思危的腳盡量靜養,因此院方特地配備了最高級的電動輪椅。余思危雖然抗拒使用,但又不得不用,他不愿讓別人看見自己坐輪椅的樣子,因此好幾天都閉門謝客,也拒絕出門。
宋秘書一邊眼疾手快的將輪椅推過來,一邊小心翼翼觀察著老板遺落在沙發邊的東西——那是一付拐杖。在他去取粥的這段時間里,老板顯然出過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