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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他重復一遍她剛才說的話,有些疑惑,“為什么要說又?”
“夠了!余思危!明人不說暗話,你不是已經知道我是誰了?枉費你特意花心思安排了這場車禍,可惜!被司機化解了。”南檣冷笑起來,手中小刀往上提一分,“活著的時候把我推下海,知道我是誰以后又想找人把我撞死!“她咬牙切齒控訴,”你就這么怕我?你就這么想我死?!我和你有什么深仇大恨?到底握了你什么把柄?!”
余思危聽著她的質問,緊鎖的眉頭一寸一寸松開來。
……“原來是這樣。”他重重吐出一口氣,臉上的表情不知道是哭還是笑,“怪不得你不和我相認,怪不得你一直裝傻。原來,你認為是我害了你?”他的語氣感慨至極。
“何必掩飾?”南檣對他的惺惺作態嗤之以鼻,“認識這么多年,除了工作,我都不知道你還有個業余愛好是演戲?演技可以呀你!怎么當初沒人選你去做影帝?”
聽著她辛辣的諷刺,男人并沒有反駁,也沒有生氣,只是沉默不語。
“沒想到會在這樣的場景下和你相認。”等南對方一口氣連珠炮彈說完了,他這才靜靜開口,雙眼瞄向那柄夾在自己脖前的小刀,“你從哪兒搞來的這個東西?”他將視線落到床頭果盤上,“是不是又給護士說要切芒果吃了?”他的表情有些復雜。
他清楚自己的妻子,這位小姐喜歡芒果的香甜,卻討厭剝皮和黏糊糊的汁液,所以永遠只用刀切十字花丁再用勺挖著吃,曾經他們心血來潮去欠發達國家旅行,到了目的地發現當地治安實在不好,于是她用這招讓酒店服務員給她送來一把小刀,出門的時候整天都揣在手袋里,美其名曰“防身健體”。
南檣冷著臉不說話,余思危已經明白自己說中了事實——夫妻多年,總有些默契。
“老婆。”他望著月光下滿臉倔強的女孩,輕輕叫了一聲,“你回來了。”
這一聲久違的呼喚落地,南檣眨眨睫毛,有兩滴眼淚滾了出來。她不想哭的,她不想在這個“殺人犯”面前表現出軟弱的一面,然而卻無法掌控自己的自然反應。
“我知道是你,你也知道我知道,對不對?”余思危舉起手,用拇指輕輕摩挲去她臉頰上的淚珠,神情和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溫柔,“我知道你沒睡著,你睡覺從來都是要拉掉所有窗簾的,對不對?你也根本沒有失憶,你只是不想和我相認,是嗎?其實我剛才只是想摸摸你,沒有惡意。“他喃喃說著,神情懇切而虔誠,”我想抱抱你,可不可以?”
“你給我滾開!”南檣手中小刀朝前推出一分,滿臉厭惡,“你想害我到什么時候?你這個騙子!魔鬼!殺人犯!你信不信我現在就殺了你再去投胎?”她整個人是劍拔弩張的狀態,仿佛被一顆被點燃的炮仗隨時要爆炸開來。
刀鋒擦過脖子,皮膚上出現了紅色劃痕。余思危看著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女人,想起曾經吵架時對方那虛張聲勢的樣子。
——發脾氣時還和以前一樣,氣頭上來了,什么話都敢講。
他忍不住笑了起來,并不怎么慌亂。
“這么激動做什么?你忘了?一個人根本對付不了我。”他嘴里打著趣,不動聲色用指頭挑開眼前的刀,“我學過擒拿,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語氣輕描淡寫。
南檣驚覺想再次舉刀,然而余思危早已順勢箍住她的腕部,另一只手同時環上她腰間,將她整個人牢牢固定在懷里。
“請你聽我說完。”
和強硬的手腕完全相反,他使用的是哀求的語氣,整個人姿態卑微。
“你想說些什么?”南檣惡狠狠道,她嘴唇發顫,竭力不讓在眼中打轉的淚水再次落下,“你還想繼續騙我?”
“就算是死刑犯,法庭也會在定罪前給嫌疑人自白的機會,希望你在對我進行終審宣判前,讓我享受公民應有基本待遇。”他松開南檣,雙手舉過頭頂,“請你至少賦予我,知情權和真相。”
第五十一章 魔幻時刻
不知不覺,窗外天已經蒙蒙亮。
清晨天氣好的時候,天空中有時會出現一種特別的景色——月亮和太陽同時掛在天上。一個在西,一個在東。一個光影黯淡日漸式微,一個朝氣蓬勃蓄勢待發。按照自然規律,這兩顆星球注定要在各自的軌道上獨自運行,永遠不會有交集,所以它們只能在這短暫的魔幻時刻遙遙相望,打個招呼。
你好。
你好。
再見,
再見。
余思危聽完南檣所有的描述,整個人坐在病床上,面沉如水。
“你說,自己被推下水后,看到了穿著潛水衣的我?”他喃喃重復著對方的指控,神情凝重,“你確定是我嗎?”
“絕對不會錯,那是我送你的潛水服!一整套都是我親自在潛店去為你選的!”南檣冷著臉回答,“好,現在你知道我是目擊證人了,打算怎么辦?殺了我嗎?”她挑高眉毛。
“不要著急,讓我們再梳理一下。”余思危擰起眉頭,“分析問題的首要原則是,分清事實和推測。”
“你看到的是,甲板上站著穿著和我一樣潛水服的男人,這個是事實。”他開始抽絲剝繭,“至于那個男人是我,這是你的猜測,并不等于真相。”他得出第一個結論,“等式是不成立的。”
南檣沒說話。
“如果對方有預謀,他完全可以事先準備一套一模一樣的潛水裝備,這樣就可以在節外生枝的時候栽贓嫁禍。”余思危冷靜分析,“兇手帶著面鏡,而你從頭到尾都沒有看到那個人的臉,只因為一套衣服就斷定兇手是我,這太武斷了。”
“那拖鞋呢?拖鞋你怎么解釋?”南檣不甘示弱冷笑,“拖鞋是我在巴西找人專門印的,寫著你和我名字的首字母!全世界獨一無二只有一雙,兇手穿著你的拖鞋,這要怎么解釋?”
“很好解釋,兇手不知道用什么手段拿到了那雙鞋,然后在作案的時候穿上。”余思危不慌不忙道,“我的衣物非常多,尤其是這種不太常穿的度假用品,一雙拖鞋不見了,并不可能馬上發現。”
“你能記清自己衣柜里的服飾和包包嗎?”話到這里,他看了南檣一眼,“你有那么多件衣服,數量巨大,就算被人偷偷拿走一件,可能也要很久才會發現吧?”
南檣沒說話,她確實遇到過手腳不干凈的保姆,時隔良久后才發現對方偷拿東西,讓她不得不請專人打點自己的衣櫥。專業顧問在她的要求下將所有東西都拍照存檔錄入手機應用中,分門別類供她隨時查看,免得她又忘記自己買過同樣的東西。至于余思危?他壓根就沒操心過這些,對于他這種在事業上分秒必爭的人來說,穿別人準備好的衣服就行了,柜子里有幾件東西根本不重要。
“可惜你說的這些,也都是你的推測。”南檣看著余思危搖頭,“一樣沒有證據,你說服不了我。””
“你說的有道理。”余思危頗為贊許的點了點頭,“我欣賞你的邏輯,只是我的確有證據證明兇手不是我。”他拿出手機劃開鎖定的屏幕,“我有不在場證明。”
在他的操作下,最近三年自己的出入境記錄都被調出來展示在二人面前,根據記錄顯示,兩年前的12月13日,南薔被害那天,他本人正在瑞士。
這不算什么,你完全可以用假的護照,或者找人冒充你。”南檣繼續嘴硬,“還是你有好幾本護照?”
“那這個呢?”余思危沒有爭辯,他從手機里調出一張照片,那是他和一群白人站在酒店門口的合影——照片上的系統自帶顯示,拍攝時間是兩年前的12月13日,地點是瑞士盧塞恩。
“這是臨別前的送行紀念照,除非你認為我已經神通廣大到能夠黑掉這個封閉的手機系統,篡改日期和地點顯示。”余思危開了個玩笑,“說真的我倒希望能這樣,但那群硅谷在拿高薪的工程師恐怕不會答應,用這個東西騙人的成本太高了。”
南檣咬緊下唇沒有說話,她顯然已經在動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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