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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護答:“這倒是沒有提,前后順序,應該不太礙事?”
別說,那還真就礙得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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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點整,滬上某高端私人醫院vip病房區內,已然持續數個小時的人進人出,仍沒有停歇的趨勢。
譬如此刻,病房外,剛剛一路小跑出電梯的男人,就正一邊擦拭著額上汗意,一邊滿面賠笑地同面前人解釋:“紀太臨時說要,但我們manolo blahnik在上海這邊相對缺貨,只能按照彭佩小姐提供的尺碼,從北京調來了年內最齊全的貨源,一共是這幾雙——”
“好的,辛苦您了。”
話沒說完,打扮時髦的年輕女郎便徑自先從他手中接過牛皮紙袋,客套了兩句,復又扭頭向同事確認,“gucci和jimmy choo的也都送到了嗎?……好,你都拿進去給佩佩挑吧。”
話音剛落,“叮”的一聲。
扭頭看,卻是又有新面孔竄出電梯、向這頭跑來,懷中抱著的紙袋外殼,roger vivier的商標赫然在上。
當然,無論外頭是怎樣的兵荒馬亂。
儼然已成一個小型明星化妝間的病房內,金發碧眼、一身朋克打扮的造型師jazz倒只滿臉專注,小心翼翼地抬起卓青的臉全方位觀摩著,絲毫不介意時間的消磨。
好半晌,復又倒過手中尖尾梳,挑了挑她額上堪堪定型完、蓬松輕卷的“龍須”,順帶摸過一把化妝刷,將她臉上柔和暈染的緋色腮紅進一步抹開,隨著鬢發飄動,若隱若現。
“jazz,你的手是不是生銹了?”
剛從助手處接過幾個大紙袋的服裝師彭佩走到病床邊,眼見他動作依舊不急不緩,忍不住出聲吐槽:“青青早就換完衣服,只讓你弄個簡單的側分波浪卷,結果呢?都兩個小時了,你當我們的時間不是錢?”
“你懂什么?這叫藝術。”
jazz搬出句萬金油臺詞,沖彭佩翻了個白眼。說話間,又將手邊的小吹風機溫度調高,捧起卓青左頰的一縷黑發微微吹蓬。
末了,在彭佩的注視下,慢悠悠在病床邊轉了個來回,確認兩邊側臉看起來都修飾妥帖,他這才將自家顧客頸邊的薄膜衣罩解開,順著發頂,一路將吹出的細密波紋捋到鎖骨處,輕哼了句:“nice,漂亮極了。”
人雖然龜毛,到底不愧是上海一頂一的造型師,再簡單的發型到了他手上,也能造出脫胎換骨的效果。
閉眼假寐許久的卓青苦笑。
伸手,揉了揉酸痛無比的脖子,不忘溫聲調侃:“謝謝你,jazz,但我覺得下次請你來,我得提前買一盒傷筋痛骨貼。”
進退有度,分寸自見。
“親愛的,體諒一下嘛,”jazz笑著彎腰,與臨時擺放的落地鏡中、一身dior高定刺繡小黑裙的卓青對視,拋了個媚眼,“我可是拒絕了多少名媛闊太的邀請,專程來給你服務的,為了能在晚宴上美麗出群,別說脖子痛,就算屁股生痱子也值得,你說是不是?”
……粗鄙之言。
彭佩在一旁搭腔:“別理他了,青青,來試試鞋。”
說著,便一把將jazz拍開,從自己手中的幾個紙袋中一一將鞋盒取出,manolo blahnik、gucci、lv、jimmy choo……數得上名字的鞋履品牌,基本都在其列,林林總總擺了大片。
“不過,真不是我說你,”一邊選,蹲在地上比對色調的彭佩,也不忘恨鐵不成鋼地抱怨她,“你說你這個紀太太,做的也太勤儉持家了吧,剛才去紀家老宅,關卡都攔了我三回,陣勢那么大,我還以為多金貴——結果呢,逛了一圈你的衣帽間,人家品牌寄過來的邀請函和禮物都快堆成山了,一看就知道,今年你又是只去了那幾個私人設計師的秀吧?”
彭佩隨手把幾雙十厘米以上的高跟鞋丟開,繼續仰天長嘆:“最新的款還是今年春夏高定,都換季了啊換季了,你老公的錢都可以養八個你了,還給他省什么錢?不說別的,就是禮服這一塊,除了去年花三百萬在dior定制的這件……”話說到一半,她眉頭猛皺,又丟開幾雙大牌鞋,“嘖,lv今年的品味真是有夠可以,好在刷的是紀少的附屬卡,我也不心疼。”
jazz聞聲,瞟了一眼被她棄如敝履的物什,打了個呵欠:“沒記錯的話,這雙是全球限量,已經被炒到五千刀了。”
卓青:“……”
她扶額。
到最后,還是manolo blahnik的黑色碎鉆高跟鞋以基礎但不失流暢的鞋跟弧度征服了彭大設計師,親手伺候卓青這個打著石膏的獨腿姑娘換上。
末了,復又起身,輕輕給人理平裙邊褶皺,細心地,將那過分累贅的石膏腿遮在裙下。
“你大概是我接觸過最乖巧、最能聽的進去人話的富家太太了,青青——但話又說回來,”彭佩笑,“不管你在這塊上不上心,該上廳堂的時候,我從不擔心你。”
jazz在一旁抱著手臂,頗應景地,吹了個愉快的口哨。
落地鏡中,女人坐姿優雅,黑裙席地,幾近完美的肩頸線條,被冷白色肌膚與黑色長裙的色差比襯得愈發奪人眼球。
嫻靜溫柔的面孔上,不過略施粉黛,清雅宜人。又似乎永遠不忘嘴角弧度微彎,矜貴自持的微笑,叫人心曠神怡——
“……”
彭佩眼神一動。
莫名地,卻忽而想到第一次見到卓青時。
好似也是這樣素著張臉,白凈漂亮,和自己對視一眼,便滿面警惕地悄悄挪開幾步、躲在紀家四少身后。
那年才不過十來歲的四少,早已是見過大風大浪、游走于衣香鬢影中的青年才俊,也是出了名的不好接近,乃至有些過分高傲。
她心中想這女孩出不得大場面,瞧著膽小怕事,大概馬上就要被拋在腦后。
卻沒成想,第一次眼見那個外人眼中厭世又冷峻的少年,用從未聽過的溫和語氣,甚至微微低下頭、弓著腰,細聲細氣地哄:“阿青,別害怕,”他說,“我就一直在這等你,慢慢來,好不好?”
女孩反問:“剛才不是有人打了你電話嗎?還打了好多個。”
語氣之疏松平常,甚至半帶點兒沖,叫人心頭倒抽一口冷氣。
無奈紀司予竟也不惱,只想了想,說:“那不太重要。”
說完,便就真的在她工作室的會客廳里等了三個小時,一步不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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