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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上沈湘珮充滿重壓的眼眸,沈鳳璋慢條斯理搖頭。
“這種小事,有何可說笑的。 ”
見沈湘珮瞪大眼睛,沈鳳璋有些想笑。她憑什么覺得自己會點頭。
原主名聲本來就差,這頭一點,她的名聲就會一落千丈,變成嘩眾取寵的小人。沈湘珮問出這句話的時候,根本不曾考慮過會對這個一向疼愛她的兄長產生何種影響。更何況——
“三娘子一直待在建康可能不清楚,不過我聽聞謝郎君外出游歷時,曾到過陰平郡,也許知曉吐谷渾有一種鹽,晶瑩剔透,鹽味醇厚,毫無雜味。”
不管是沈鳳璋點評清蒸鰣魚,還是沈湘珮出來圓場,這場宴會的主人,真正的中心人物謝秀度都沒有認真關注。他的注意力全放在方才起身的沈雋身上。沈雋的相貌總讓他覺得有些眼熟,似乎在哪兒見過。
此刻聽到沈鳳璋突然喊到自己,他才回過神來。
“謝郎君可曾見過?”
沈鳳璋一句話,所有人都朝謝二郎看去。
這么多人中,最緊張的并非沈鳳璋,而是沈湘珮。她藏在衣袖中的手緊緊握拳,精心修剪的指甲狠狠掐在柔嫩的掌心。無法想象,若是謝二郎肯定二兄的話,她要如何面對眾人的目光!
沈湘珮目光灼灼,掩飾著不安,牢牢鎖定謝二郎,看著他放下酒杯,思索著開口。
忽然間沈湘珮掌心一痛,似乎是被指甲掐破了油皮。然而此刻她根本無瑕心疼精心呵護的玉手,腦中只回蕩著一句話。
“沈家郎君說得沒錯。吐谷渾確實盛產一種大青鹽,我曾嘗過,比起大周所用的花鹽,別有一番滋味。”
“原來這世上還真有比我們吃的花鹽味道更好的鹽呢。”黃裙女郎喜笑顏開,故意提高音量與同伴聊著天,“哎呀,有些人呀,就是自以為是,覺得自己什么都懂。不知道啊,她其實就是只井底之蛙!”
黃裙女郎的同伴掩唇而笑,看似在接同伴的話,一對美目卻一直往沈湘珮瞧去,“有些人還覺得別人在開玩笑,不知道到底是誰在開玩笑。”她想起某人剛才那副淡然得體,顧全大局的模樣,覺得真是太諷刺了。
沈湘珮早已料到謝二郎贊同二兄之后,她可能會有的遭遇。然而當他人譏笑的話語當真落到她身上時,沈湘珮卻發現比她想象之中的更難以忍受!
其實,真正譏誚沈湘珮只有那幾個平日里就與她過不去的小娘子。其他人,尤其是坐在溪流兩岸的男子們,雖然也看了沈湘珮幾眼,但并未顯露嘲笑。只不過沈湘珮性格要強,出了一次錯,就覺得大家對她的印象都一落千丈。
相比之下,這些郎君們更在意沈鳳璋。
沈鳳璋朝袁九郎笑笑,“九郎君,這個品鑒尚可否?”
謝二兄都出面肯定沈鳳璋了,他還能怎么樣!失了興致,袁九郎表情淡淡,草草說了幾句,回到自己座位上。
“沈鳳璋運氣可真好,居然能和謝二郎搭上話。”坐在余三郎身邊的年輕人盯著沈鳳璋,酸酸地開口,“也不知道她準備了多久,翻了多少書,才找到吐谷渾的大青鹽。”
沈鳳璋今日的表現和往日阿諛奉承,唯唯諾諾的樣子相差太大。大多數人并未懷疑換了個人,只覺得沈鳳璋得到高人指點,換了個法子來和世家子搭關系。
“這不就成功了嗎?”回想起沈鳳璋剛才身著白衫,神情坦然,落落大方,得到謝二郎肯定的樣子,剛才開口的年輕人妒火中燒。他眼珠子一轉,看向余三郎,“余三郎,你和沈二郎君那么親近,沈二郎君背后有高人,怎么也不告訴你?”
“沈二郎身后哪有什么高人?”余三郎皺眉,“你別瞎猜。”
藍衫青年呵呵笑了兩聲。瞎猜?你余三郎要是沒信,為何一下子沉了臉?平日里一口一個阿璋,現在卻喊沈二郎?
坐在沈鳳璋身旁的沈雋卻并未像其他人一樣篤定沈鳳璋是故意設計的。一來,他方才有注意到,沈鳳璋吃魚時,確實曾皺過眉,似是嫌味道不足;二來,以他對沈鳳璋的了解,沈鳳璋根本沒這個腦子。
不過也多虧了沈鳳璋剛才站起來。
沈雋拿起玉著,謹慎地挑掉鰣魚細小的刺,夾了一小塊純魚肉緩緩放進口中。
寡淡無味。
被沈鳳璋偏愛,在她描述中鮮美動人的魚肉,在沈雋嘗來,卻和其他食物沒有差別。沈雋天生味覺遲鈍,大概五六歲,他才知曉,原來世界上的食物并非只有一個味道。
【男主不喜歡吃魚?】一旁的沈鳳璋注意到沈雋只吃了一口鰣魚便擱下筷子。
【男主不會吐魚骨頭。】
沈鳳璋恍然大悟,怪不得那碗銀魚羹沈雋吃了不少,清蒸鰣魚卻完完整整。
不再多想,沈鳳璋拿起筷子挑了一塊嫩羊肉。
另一邊,沈湘珮就沒這么好的心態了。整個春宴的下半場,她都恍恍惚惚的。
除了沈湘珮,宴席上心不在焉還有其他幾人。
……
參加春宴的客人陸陸續續離開,蕭七郎轉頭想和袁九郎聊聊沈鳳璋今天的反常,卻發現袁九郎握著酒杯,濃眉緊皺,一臉沉思。
“阿會。”蕭七郎一推袁子會,“你在想什么?”
袁子會在想沈鳳璋。一想到自己原想捉弄沈家這位大郎君,卻被沈鳳璋打斷,他心里就百般不快。
一口飲盡杯中酒,袁九郎開口:“阿劭,你的韋墨還差一塊上好的硯臺吧。”他眼中泛起不懷好意的笑,“我過幾日會辦一個樂宴,以樂會友。”奏樂可不像品菜,他倒要看看沈鳳璋要怎么辦!
聽懂袁子會的意思,蕭七郎興奮一笑。見阿會又陷入沉思,他轉頭看向另一側的謝秀度。
寬大的外衣披在謝秀度肩上,他微微垂眸,若有所思,握著的酒杯早已空了,卻未曾發現。
“二兄,你在想什么?”蕭七郎實在不懂,不過一個食宴,怎么他身邊幾個人全都一副心事重重,若有所思的樣子。
謝秀度回過神,笑道:“沒什么,一點小事而已。”他斟滿酒,小酌一口,眼眸里不經意透著幾分深沉。
十幾年前,謝家最顯赫的并非他們這一支。
隔房的叔祖謝顯在太祖還只是太尉時,便已追隨太祖,是周朝的開國功臣。當年廢太子謀逆弒父,太祖臨終前任命叔祖謝顯與其他兩位大臣為顧命大臣,輔佐當今至尊。
當今至尊登基之后,通過一系列措施收斂權力,先后處死另外兩位顧命大臣。顯叔祖當時坐鎮荊州重地,聞訊出兵反抗,但最終兵敗伏誅。謝顯叔祖那一房,上下十幾名謝家子弟全部因此殞命。這件事對謝家影響很大。
謝顯權勢滔天的時候,謝秀度年紀還很小,但他對這位言辭溫和的叔祖印象很深。沈雋的長相有幾分顯叔祖的影子。
確切的說,沈雋的長相更像叔祖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