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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進嘴巴嚴,性子也嚴謹,往日聽完后并不會多插嘴,只會順著當今至尊苦惱之處好言寬慰至尊,讓他心緒沒那么糟糕。
今晚上,當今至尊遇到事,第一反應也是說給蔡進聽聽,然而說完之后想起來蔡進去幫殷貴妃辦事了,現在殿里伺候的是曹讓。他方想說無事,卻聽見曹讓小心翼翼地開口。
“陛下,奴以為,或許可以給沈郎君先封一個低一點的官職。”
當今至尊并非暴戾之人,御下寬厚,聽到曹讓的話,他未曾生氣,而是好奇地看著曹讓,“為何?”
曹讓斟酌著語句,低垂著頭,謹慎道:“奴聽聞這位沈郎君年紀還小,少年人往往滿身銳氣,處事不夠圓滑,容易得罪人。官位低一些,奴以為更可以讓沈郎君好好歷練。宮里,年紀小的內侍選進來之后往往也要干個兩三年粗活,才能往其他地方安排。”
當今至尊微微皺眉,腦中是曹讓方才那幾句話。
“滿身銳氣,處事不夠圓滑,容易得罪人”。
半晌,當今至尊仿佛做出了一個艱難的決定一般,嘆息一聲,“好,那就封沈雋一個奉朝請吧。”
他看向低頭的曹讓,寬厚地笑了笑,“曹讓,你這回說得挺好。下次有什么想法,也可以說出來。”
蔡進哪里都好,就是為人太過謹慎嚴謹,從來不肯表露自己的看法,不肯多說半句話。
“是陛下圣明!”曹讓低著頭,面上不顯,心里驚喜萬分。萬萬沒想到殷貴妃安排的這個任務,居然這么容易就完成了!完成殷貴妃的任務后,他便不敢再多言。重新退回到一旁去的曹讓并未發現,當今至尊不僅寫了文會魁首的圣旨,還寫了另一道圣旨。
曹讓完全不知道,他方才幾句話,陰差陽錯促使當今至尊做下一個決定——讓沈鳳璋來充當他手中的刀!當今至尊決心封沈雋為奉朝請,也并非是曹讓暗示的緣故。
他原先猶豫不決,既是怕沈鳳璋年紀太輕,沒有能力,也是知曉一旦成了他對付世家和寒門的刀,沈鳳璋將來處境會非常糟糕,看在忠武公的份上,他多少有些不忍。
然而,思索再三,他卻發現,從人選上來說,再沒有比沈鳳璋更合適的了。蔡進剛才把查到的資料都交給他了,沈鳳璋與世家不和,與寒門又格格不入。本身有爵位,又不被兩派接納,這樣的人選正好。
而且,這個尖刀策本來就是她想出來的,她肯定知曉后果。在此種情況下,她還敢主動請纓,想必早已做好準備。
當今至尊最后猶豫的一點——沈鳳璋年紀太小,恐怕能力不夠,也被曹讓幾句話打消。她能提出這樣的法子,想來能力應該沒有太大問題,而且年紀太小,滿身銳氣,不夠圓滑,容易得罪人,正好適合做這把刀。
然而,他既然決定抬舉沈鳳璋攪渾這個局面,那就不能再多一人搶奪沈鳳璋的風頭。自然就只能委屈和沈鳳璋為兄弟的沈雋了。
擱下筆,當今至尊又從頭到尾看了一遍這份圣旨,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明日就讓人去下旨吧!
第36章
皓月當空, 銀白月華灑落在青石板路上。
沈雋剛剛結束宴席, 從酒樓里出來。他望著落在地上的皎皎清輝, 眼中帶著一絲醉意,回憶起方才觥籌交錯的酒宴,人人舉杯前來恭賀他如此年輕便成為文會魁首,都認為他將來前途不可限量。
“郎君, 您終于熬出頭了!”黎苗走在沈雋身邊,神情格外激動, 這些年郎君是怎么過來的, 他一清二楚。現在郎君能夠出仕, 他相信郎君未來的日子會越來越好!
沈雋仰頭,看了眼半空中的明月, 略帶醉意的眼眸被野心點燃, 仿佛燃燒著蒼灰色的火焰, 他唇角微彎。是啊,終于讓他等到這一天了。他已經等得太久了!
只要明日圣旨一下,他就能入朝為官, 一步步走向權力中心, 最終奪回屬于他的東西。
帶著笑, 沈雋一步步朝始興郡公府走去。
盡管前一晚睡得很晚, 第二天沈雋還是早早就清醒了。洗漱完畢,用過早膳后,他坐在書房里看書。
黎苗在書房里走來走去,臉上滿是焦灼。沈雋被他晃得頭暈, 忍不住開口,“你走來走去做什么?”
被沈雋一說,黎苗停下腳步,臉上的焦灼卻沒有下去。他看著大郎君氣定神閑,坐在椅子上悠閑自在看書的模樣,忍了又忍,還是不解道:“郎君,你怎么一點都不著急!”
沈雋唇邊含笑,相比起往日的虛假的笑,他今日的笑容真實許多。
“有什么可著急的?不論急不急,圣旨都會過來。”話雖如此,他低頭看書時,心思卻也飄到了待會兒會來的圣旨上。
那個人會給他賜什么官?沈雋早已把最近七八年的白聞樓文會魁首情況都了解過,這些人入仕官職大多在七品,官職不外乎長史、舍人、詹事丞等。不管他最后的官職是哪一個,沈雋都已做好打算。
江伏院外忽然響起一陣喧鬧聲。
沈雋心思一動,來了!
沈雋跟著前來報信的仆從快步走進前院大堂時,就見到身著宮中服飾的天使正坐在大堂里喝茶。
“這位就是沈家大郎君?”
坐在大堂里陪天使喝茶的沈鳳璋起身,“正是兄長。”
“沈家大郎君沈雋聽旨!”
沈雋跪在地上,低垂眼眸,忽略掉那些不甚重要的夸贊之語,一心等著他最想聽的內容。冗長的圣旨終于被念到最重要之處。
長史?舍人?詹事丞?
沈雋胸有成竹等著對方念出這三個中的一個。
然而——
“贈爾為奉朝請,錫之敕命于戲……”
沈雋猛地握緊手掌。奉朝請?!怎么會是奉朝請?!奉朝請雖然也是七品官職,但卻是文散官,并無實際職務!
怎么會這樣?!
黎苗不知道奉朝請的底細,還在一旁興奮極了。
沈雋卻怎么都笑不出來,此時此刻,他腦中飛速轉著,不停思索為何自己的官職會出異常。是殷貴妃?是了,最近接二連三的刺殺,顯然表明她已經發現了自己,那她也極有可能干預那人的賜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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