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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庭小區主打的是小戶型電梯房,干凈,整潔,隱私性強。小區安排上更是人車分離,停車庫在小區下方,警方早就給物業以及保安處通報過,一路開到了地下停車場,早有人在等著他們。幾位刑警中,負責外聯的朱曉積極下車,熟絡地和小區的安保負責人聊起了情況。物業美其名曰不要打擾普通住戶對停車場的使用,給他們指了幾個停車位,都在犄角旮旯的地方。
刑事案件的現場探查,痕檢,法醫,刑警,三者合作密不可分。他們到了以后不多時,鑒定中心的車也停在了車庫,法醫林修然打頭下了車,今天他穿了一件薄款西服,頭發梳得一絲不茍,從他后面下來的是一位身材窈窕的美女,猶如出水的芙蓉,一下車就熟練地用手盤起披肩卷發,然后開了后備箱換了一雙平底鞋。
陸司語站了一旁,像是一個旁觀者一般,仔細觀察著這些人,傅臨江給他介紹道:“林修然,鑒定中心的主任,徐瑤,我們市局的第一美女,痕檢專家?!眱蓚€人都是三十歲左右,經驗豐富,這陣容也算是南城市局的王牌陣容了。
這邊的幾位刑警中,有個年歲最大的,一看到徐瑤下了車就殷勤地走了過去,幫著她拿了勘測工具,傅臨江又道:“這位是老賈,我們隊里歲數最大的刑警。”他介紹著,老賈把煙拿在手里,呲著牙吐出一口煙霧,沖著這邊擺了下手。
陸司語又一點頭,表示記住了。老賈這人看起來還不到中年男人的歲數,卻是奔著滄桑而去,額前的頭發稀疏,胡子拉著茬兒不知幾日沒刮,這人若不說是個警察,別人定然以為他是個街頭的老混混,仿佛是個臥底打入了人們警察的內部。
想到此,陸司語的目光又在這商業精英,美女,老流氓的身上掃過,他的心里琢磨著,這究竟是一支怎樣的隊伍。
林修然看了看站在這里的幾個人,走過來問:“宋文呢?”
傅臨江道:“和物業交涉去了?!?
林修然的目光又落在陸司語身上,忍不住多看了兩眼:“新人?”
傅臨江拍了拍陸司語的肩膀,給他介紹,“我們部門今天剛來的,陸司語?!?
林修然低頭戴上手套,取出鑒定箱拎在手里,對陸司語說:“今天是個分尸案,等下我們先去看看情況,你在外面等會再進?!彼@不算是對新人的歧視,實在是很多新人第一次見到比較恐怖的場面都會有些失態,也容易破壞現場。
陸司語淡然道:“我大學也修了法醫科。”
林修然沒想到這還是半個同行,有點意外地抬起頭多看了他一眼,還是補充了一句,給他打了個預防針:“那些學校能夠見到的尸體和現場所見的尸體是完全不同的,你既然讀過法醫科可以自己觀察了解下,有疑點和發現也可以隨時和我討論?!?
這段空當,宋文和物業那邊打過了招呼,轉頭先看了看這邊的環境,停車場打掃的十分干凈,就是有點昏暗,這里是一梯兩戶,每一樓都有專門的電梯口,現在是上班時間,停車場出入的車并不多。
等著人齊了,眾人等著電梯,宋文看了看站在人后的陸司語,那人靠在后面的角落里,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既然跑來做見習警員,就要有從底層做起的覺悟,宋文伸手把個本子和筆遞給他:“等下到了現場,不懂的就問我和副隊,本子拿好,看到什么挨個記下來,回去整理現場勘察筆錄?!?
現場勘察筆錄必須詳盡,接警的由來,勘察的時間地點人物,現場的各種細節,尸體陳列的方位,提取的物證都必須一應俱全,整個下來是不小的工作量。
傅臨江對陸司語說:“回頭我多給你找幾分樣例,你看著學著總結吧。”
陸司語倒是毫不意外,也沒推辭叫苦,清秀的臉上波瀾不驚,低頭看了看宋文給他的本子和筆:“沒事,我們課上都學過,以前實習也做過?!?
正說著話,電梯到了,幾個人走進了電梯,老賈站在門口,伸手就按了關門鍵。陸司語進了電梯,四周看了看總覺得缺了個人,然后他發現在人群中沒有看到宋文的蹤影:“唉,宋隊……”
傅臨江道:“不用等他了。”
陸司語有點奇怪:“他還有其他的事情嗎?”
傅臨江小聲給他解釋:“宋隊出現場,從來不坐電梯。”他的聲音雖小,但是這電梯就這么大,其他幾個人自然也都聽到了。
陸司語一愣,還沒反應過來:“為什么?”
老賈在前面對著電梯里的一塊玻璃鏡捋了捋自己沒剩幾根的頭發,覺得這位新來的小同志單純的可愛:“這個,誰敢問啊。也許是愛鍛煉身體吧,習慣就好了。”
就這幾秒之中,電梯叮地一聲停了,眾人剛陸續出了電梯,宋文就從樓梯間走了過來。一邊是爬樓而上,一邊是坐著電梯,兩方幾乎同時到達,宋文的體力很好,呼吸均勻,絲毫不像剛剛爬了六樓的樣子。
今天發現現場的保安的負責人見了尸體以后,怕引起恐慌,又把門給鎖住了。幾個人站在走廊,窄小的地方顯得局促起來。
朱曉一邊取鑰匙,一邊在一旁簡單介紹著:“保安說,樓下聽著樓上沖了一晚上的馬桶,以為漏水了,結果去洗手間發現從樓上漏下來紅色的血水。房東在外地,聯系不上租客,物業的保安用房東留的備用鑰匙打開了門,發現洗手間內有一具殘尸。”
“這邊周圍住了幾戶?”宋文問道。
朱曉剛問完物業,如實回答:“對門連裝修都沒裝修呢,只有樓下入住了,還是群租簡裝,要不然也不一定能發現?!?
隨著門打開,陸司語動了動鼻子,抬起頭微微皺眉,站在屋外他沒有聞到多少尸臭的味道,反而聞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是人肉香。
說起來奇怪,這世界上的各種生物千奇百怪,雖然都是肉,成份組成差不多,味道卻千差萬別。單憑著鼻子和舌尖,人們就可以嫻熟地區分豬肉,牛肉,羊肉,雞肉,甚至細分之后,不同品種,不同地域,不同年份,不同喂養方式的動物,做出來的食物味道也是各不相同。
現在這種味道,沒有聞過的人說不出,陸司語卻知道,這是人肉的味道。
殺了一個人以后,把尸體用刀刃分開,放在火上,小火慢燉數個小時,等到所有的肉從骨頭上一拆即散,那時候飄散出來的就是這種味道。
第4章
宋文在工作的時候是有名的拼命三郎,現在到了這邊,馬上進入了工作狀態,他走到正前,習慣性地把袖子擼起來直到手肘,露出一段精壯又修長的小臂,神情嚴肅道:“開工,保護現場。”
雖然已經知道嫌疑人很大可能不在屋內,傅臨江和老賈還是拿了配槍沖入屋內,隨后做個無人的手勢,其他人才跟著魚貫而入。之前的保安來查看過了,踩了一地的腳印。徐瑤走進來有點皺眉,看來屋子里留下的有效痕跡不多了。
房子位于六層,是個不上不下的高度,既可以坐電梯,也可以狠狠心走上去,窗戶緊鎖,沒有從外面侵入的痕跡。房型是當下比較流行的戶型,一共一百平左右,兩室一廳,雙衛一廚,房子南北通透,此時被拉著窗簾,遮擋的嚴嚴實實。整個房間里家具不多,由于之前有人進入過現場,客廳里留下了一些雜亂的腳印,那具尸體就在稍微大一些的外衛衛生間的浴缸里。
宋文和傅臨江首先去了洗手間,也就是之前物業人員發現殘尸的地方。
一進入洗手間,兩個人都同時愣住了,兇案現場他們看了很多,可還是第一次看到這么詭異的。狹小的浴室內收拾得十分干凈,沒有太多的血跡和痕跡。
靠墻角的貴妃浴缸里,泡著一具無頭男性裸尸,四肢截斷殘缺不全,身體已經被分成幾個部分,看得出來水已經被換過了很多次,尸體的血幾乎被放盡了,整個尸體像是被泡在水里腌制的肉,發出的味道不大,以至于透過半透明的水,還可以看到里面尸體的情況,這具尸體的軀干部分已經被人開了膛,體內的器官連帶胸前的肋骨都已經消失殆盡,可憐兮兮毫無保留地大敞著面向眾人。
老賈和朱曉在外面布置警戒帶,徐瑤那里也開工開始采集各種痕跡。林修然先是去了廚房,看了看灶上的鍋具,鍋里有著笊籬,只剩了一些肉湯。在那里看了幾眼之后他也進入了衛生間,淡定地掃了一眼躺在浴缸里的殘尸。
緊跟著,老賈也跟了進來,他看了看那尸體,低頭看到放在墻角的一個裝置,過去用手擺弄了一下,“這他媽的,不是榨汁機吧?”
林修然轉頭看了一眼道:“如果我猜得沒錯的話,他的內臟被這個榨汁機絞碎了,沖進了馬桶里。怪不得樓下聽到樓上沖了一晚上的水?!?
老賈看了看自己手里,提起的那個帶著刀刃的裝置下還殘留著一些紅黃色的塊狀物體,裝置的底部還有一些殷紅粘稠的組織殘留,這東西的味道可是比尸體的重多了,發出一股濃重的腥臭味。
明白了這東西是什么的老賈把東西放下,干嘔著撲向馬桶,卻被宋文一把扒拉開,“出去吐去,別破壞現場。”
老賈捂著嘴沖了出去,好心的徐瑤遞給他一個大號物證袋,老賈吐了幾口才緩過氣來道:“我這輩子,還沒看過這么惡心變態的現場。”
林修然淡然道:“很惡心嗎?感覺比不過上次的巨人觀啊。”說完話,他回頭看眼一副淡定模樣,在本子上記錄著的陸司語,“你也多年老刑警了,還比不過個新人。“
徐瑤解釋道:“我只是估計他下次聚餐不會再點最愛喝的西瓜汁了。”
一句話說得老賈又連嘔數聲。
“這皮膚狀態不太對?!彼挝奶街^看了看水里的尸體。浴缸里的尸體失去了頭顱,四肢散著,此時沒了靈魂,在衛生間白燈的映照下,像是一灘發白的肉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