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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文自來熟地換了鞋,陸司語蹲在門口,把他換下來的鞋擺擺正,和其他的鞋并作一排。
宋文走到了屋里,仰頭習慣性查看著環境。
這片小區屬于南城的富人區,每一棟都是獨門獨戶,帶了院子。
據說這房型是西班牙設計師設計,整個別墅帶了點異國風情,客廳挑高足足有四五米,頂面做了個弧線造型,一進門就是一個一百多平通透的客廳外加餐廳,廚房內一個二乘二的方形中島,周圍一圈各種設備,既有中廚又有西廚,此時做完了飯,那廚房卻是十分整潔。
宋文有職業病,把整個客廳都掃視了一遍,最后落在陸司語身上,陸司語站在一旁,穿著一身柔軟舒適的居家服,帶了一副金絲圓框眼鏡,面無表情地望向這個不速之客。
宋文的目光最后掃過桌子上那些菜,每個餐盤都擺得整整齊齊:“你每天都吃這么豐盛啊。”
“習慣了,做飯也是種休息。”陸司語看了看宋文,今天是休息日,他顯然是從家里直接過來的,還專門趕了個飯點兒,客套了一句,“宋隊還沒吃晚飯吧?”
“我就幾句話,說完了回去吃。”宋文輕咳了一聲,推辭的言不由衷。
“不麻煩,不過就是加一副碗筷的事。”陸司語說著話取出碗筷,放在宋文面前,然后又把魚湯加了點香蔥末,擺上了桌子,最后貼心地倒了兩杯紅酒。開始的時候一個杯子的酒稍微少了一些,陸司語皺眉,把酒又加了點,兩個杯中的酒一樣高,這才端了其中的一杯給了宋文。
宋文倒是沒客氣,仿佛自己本來就是來蹭飯的一般,坐在餐桌前跟著陸司語吃了起來,主菜的魚湯味道尤其是好,極其新鮮的魚湯是毫無腥氣的,有的只有一種魚肉特有的香氣,沒有其他的肉類那么油膩,喝下去那濃稠的湯汁讓宋文整個人都暖融融的。
陸司語夾了一大筷子的魚肉,宋文抬起頭,就聽他親昵地叫了一聲,“小狼……”
宋文沒想到忽然被叫了小名,動作一停,看向陸司語。他這小名同事都不知道,也很難讓人和宋文現在的樣子聯想到一起。他正想問陸司語從哪里知道的他的小名。卻見一只純白色的薩摩耶從一旁的客臥里跳了出來,熟練地兩下上了桌。陸司語把魚肉往桌子上一放,那狗就開始吃。陸司語低垂了頭,面無表情地伸出一只素白的手,在那狗的肚子上撓了撓,那狗就受用地瞇了眼睛。
“……”
明明是一只狗,為什么偏偏要叫做狼?
那狗被摸得美美的,宋文看著陸司語玩狗,不知怎的心里浮上一絲奇怪的感覺,平時那么冷的一個人,這點溫柔全用狗身上了。
“小狼,和客人打個招呼去。”隨著陸司語一聲令下。那只狗就跳了下來,跑過去在宋文的牛仔褲那里蹭來蹭去。
“你們家的狗挺自來熟啊……”宋文感覺腳下的狗蹭得親昵,忍不住伸出手來摸了摸狗頭。
陸司語有點看不下去了:“小狼,別拿你屁股蹭人家褲子……”
那狗被批評了,露出了委屈的表情縮了縮身子,在宋文腳下抬起一條腿,擺了個要撒尿的動作。
宋文拿著筷子僵住了:“……”
忽然有種想吃狗肉火鍋的沖動。
狗又被陸司語抱走了,宋文看著他忍不住問:“這狗為什么叫小狼?”
“怎么,不好聽嗎?”陸司語掐了掐狗子的圓臉,抬頭看他,然后他解釋道,“這只狗是我撿到的,我那時候從宿舍搬出來,有點怕寂寞,在我回家的路上,就撿到了這只狗,那時候它渾身臟兮兮的,沖著我呲牙,兩顆犬齒像是狼一樣,個頭小小的,看起來不兇,反而特別可愛,我就忽然想到了這個名字。”
宋文抽出一旁的紙巾擦了擦嘴,毫不留情地戳穿他的謊言:“能夠撿到一只純種的薩摩耶,你的運氣可真的不錯。”
陸司語嗯了一聲,似是完全沒有聽出宋文話里的懷疑和譏諷,他沒再解釋,低頭摸著那只狗的肚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一頓飯吃完,宋文碗筷一放,這才切到了主題,他習慣性地把上衣袖子擼了起來:“我今天來這邊,想要和你說點事。”
陸司語嗯了一聲,伸手把薩摩耶弄下了桌。那只狗便非常識相地夾著尾巴鉆到了客房的狗窩里。
宋文頓了一下切入正題:“之前你的心理測評,成績不太理想。”
陸司語那一向沒有什么表情的臉上顯出了一絲疑惑,他扶了一下眼鏡,似是有點不明白為什么會有這樣的結果。
“我有個問題想問下你。”宋文開口問他,“為什么要做刑警?”
陸司語輕咳了一聲:“我從小就有這么一個夢想……”
宋文斷了他的話,挑了眉道:“說點實際的,別用警校學的那一套糊弄我。”
陸司語看向他:“那么宋隊,你能不能告訴我,你為什么要做刑警呢?”
“這個城市,總是有很多壞人,也需要有人去抓那些壞人。”宋文抬頭看向陸司語,“這是一件總需要有人去做的事。”
屋子里的燈光安靜,宋文繼續說:“不過,我選擇這份職業,主要是因為我的家庭。市局的很多人不知道,我的父親,就是一位老刑警,最初的時候,父親的形象在我的心中是光榮而偉大的,可是后來,我發現,我父親也有做不到的事,也有讓我失望的事。而且我的父親是個挺要面子的人……他非常的大公無私,也就是人們常說的,打腫臉充胖子,他萬事喜歡沖在第一線,是個人人口中稱頌的好警察,可其實,一旦遇到了事情……在他的心里,兒子也好,老婆也好,他自己的生命也好,都是可以拋棄的……”
宋文沒有把事情說得很清楚,但是陸司語明白,其中一定是發生了什么,讓身為兒子的宋文對宋城極端失望,心中父親的形象一落千丈。
“后來,在我八歲的時候,我的父親和我的母親離婚了。”
宋文說到這里,陸司語的眼神略微變動,他眨了下眼似是對此同情。
宋文卻一聳肩道:“他和我媽互相折騰了幾年,后來又復婚了,所以我也并不算是什么單親家庭成長起來的,只是中間有幾年,父親的位置是缺失的,他很少出現,一旦出現又對我非常嚴苛。到了后來,我在他的訓斥和責備之中,學會了反抗。習慣性地和他對著干,他不看好我,我就非要做給他看,那時候他想讓我當醫生,我就跑去做了警察。現在,這份工作我還挺喜歡的。”
這些話,宋文很少和別人說起,他和宋城兩個人都十分倔強。宋城希望他能夠和他的母親一樣,成為一位醫生,考進醫學院,在宋城認為,做警察是個非常辛苦的工作,而且里面很多是非,辛苦不說,每天還要接觸很多的罪惡。可宋文專門和宋城對著干,報考了警校,畢業以后,更是進入了南城市局。
到最后,做了刑警幾年以后,宋文覺得自己非常適合這份工作。他能夠勝任這個位置,是一個天生的刑警。于是對這個選擇結果,他也就釋然了。隨著年齡的增長,宋文漸漸明白了宋城做事之中的身不由己,可是父子之間的鴻溝并不是三言兩語就能化解開的。
陸司語聽完了宋文的話,低頭道:“我最初上學的時候,報考的是法醫系,后來有一次,我選修了一門犯罪行為偵察的相關課程。快到課程結束的時候,那門課的導師忽然找到我,他鄭重地建議,讓我考慮一下將來的職業規劃,究竟是做一位法醫,還是做一位刑警。在他的職業描述中,刑警的工作似乎是更適合我,所以我后來慎重考慮,選擇了這個職業。”
宋文繼續問:“做刑警,挺苦的,你確認你能夠堅持下去嗎?”
“目前適應下來,覺得還行。”在陸司語對自己堅持不懈的努力和嬌慣下,他并沒有受什么委屈。
“你來警隊也一個多星期了,上次的案子,你跟下來覺得怎樣?”
“感覺學到了不少的東西。”
談話進行到了這里,宋文的表情忽地變得越發嚴肅起來:“我還有個故事,想講給你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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