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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市的殯儀館位于城北郊區(qū),修建的很是大氣,就是地廣人稀,更別說在這暗夜之中,除了值班人員,就只有他們兩個人,死人比活人多得多。之前在工作著還不覺得,這一安靜,就讓膽子很大的端午也有些受不住。他看向嚴肅地林修然,有點心虛,又仔細對照了一下眼前的尸體,依然看不出端倪,小聲問:“這不都是青氣化物中毒的典型特點嗎?”
“這具尸體不太對。”林修然沒有很快下結(jié)論,而是走到董芳那具尸體前又查看了一下,然后他掰開了死者的眼皮,和死者的眼睛對視了片刻。然后他放開了雙手,才開口繼續(xù)道,“是中毒沒有錯,但是這具尸體明顯和我那具有些細微的差距,比如中毒不會引起眼瞼和頰邊的血點……”
林修然說著話伸手拉了一盞白燈過來,在燈光的照射下,可以看清馬艾靜尸體面部的一些鮮紅血點,這些痕跡在她剛死的時候尚不清晰,隨著時間的推移,已經(jīng)越來越明顯起來。
端午湊過來觀察,那紅點分散在面部十分細小,不仔細觀察不容易發(fā)現(xiàn),像是臉部的毛細血管全部因為什么原因炸裂開來。這么近看,有點詭異,像是有人在尸體的臉上撒了一把朱砂。
“還有,她涂了指甲,掩蓋了手指的紫紺。”林修然又指向了馬艾靜手指的前端,那里的顏色發(fā)紫。他倒了一些化學(xué)藥劑在藥棉上,把馬艾靜殘存的指甲油擦去,少女的指尖發(fā)著青紫,指甲的顏色也不正常,紫紺的痕跡更為明顯。
“其他的還有……”林修然指著死者的內(nèi)臟上的一些斑點。
隨著一個一個線索出現(xiàn),一個令人膽寒的真相逐漸浮出了水面,林修然覺得自己的心口悠然一縮,這兇手太過喪心病狂了。
“塔雕氏斑……”這下子端午認了出來,塔雕氏斑是指粘膜下的一些點狀出血,是窒息死亡的特征之一,“所以……真正的死因是……窒息?”
林修然打開死者的口腔,觀察了一下死者的牙齒,在齒頸處呈現(xiàn)出一種粉紅色。這一現(xiàn)象有個浪漫的名字,名叫玫瑰齒。
看到這里,林修然神色凝重地下了定論,“是的,這位受害人,是被被子悶死的。”然后他直起身子補充道:“死者死亡時已經(jīng)開始毒發(fā),所以尸體部分特征中毒現(xiàn)象,比如尸斑呈現(xiàn)了鮮紅色,所以那些窒息死亡的特征被你忽略了。”
因為是悶死又處在毒發(fā)末期,并沒有機械性窒息的一些特征,比如說舌骨骨折之類,容易和中毒致死混淆。
這是一個細思極恐的結(jié)果,兩位受害人,幾乎同一時間死在一起,死因卻是完全不同。或許是毒發(fā)的過程中出了什么變故,兇手甚至是等不及馬艾靜毒發(fā)斃命。但是她必須讓她盡快死去,毒發(fā),窒息,這都是極其痛苦的,難以想象,這個女孩在死前經(jīng)歷了怎樣的過程。
“是我沒有看仔細。”端午這時正視了自己的錯誤,他之所以判斷錯誤,是因為這尸體中毒跡象太過明顯了,他一上來就有種主觀臆斷,覺得一定是中毒致死,就沒有再考慮其他的可能性,現(xiàn)在被林修然點出,端午才知道自己險些釀成大錯,嚇出了一身汗,“林主任,這死因,對案子來說,影響大嗎?”
林修然看了他一眼:“自然很大,宿舍沒有闖入痕跡,這樣一來,兇手就被局限在了宿舍內(nèi),而這個兇手,也太過殘忍了。” 他說著話,望向躺在解剖臺上的兩具開膛破肚的尸體,兩名少女眼睛圓睜著,死不瞑目。
在現(xiàn)場時,馬艾靜的尸體與被子糾纏在一起,他們開始的時候以為是因為毒發(fā)較為痛苦,所以被害人才抓緊了被子,現(xiàn)在想起來,應(yīng)該那條被子就是兇器,兇手在她毒發(fā)時,怕她喊叫,有人直接跨坐在她的身上,用雙手壓制住他,被子蒙住了她的頭,把她活活悶死在了被子里,這才導(dǎo)致了她一直死死抓著被子,致死不能分離。也正是她臨死時的這個動作,幫助林修然確定了她的真正死因,也進一步鎖定了兇手,那名殺人犯就在108寢室之內(nè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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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五點半,刑警的問詢還在繼續(xù),送走了白小小,宋文和陸司語眼前的人換成了鄧佳。正是這名女生發(fā)現(xiàn)了倒在門口毒發(fā)的郭婳,現(xiàn)在她的臉色依然蒼白,似乎還沉浸在那噩夢之中。
鄧佳比白小小大上一歲,開始的時候她只是搖頭說不知道,說對隔壁寢室不熟悉,談話過半,陸司語出去給她倒了點熱水,鄧佳這才逐漸放松了下來。
“他們土木班一共三十個學(xué)生,大部分都是男生,只有她們四個女生,董芳最有錢又大方,馬艾靜則是長得最好看,被選為系花……”
“那董芳對馬艾靜怎樣,你知道嗎?”
“對她挺不好的,我看到過一次,董芳是用開玩笑的語氣,說馬艾靜是馬屁精,小跟班,撿她不要的東西,可是我覺得,馬艾靜應(yīng)該是聽到心里去了,她有點記恨著。”
“董芳欺負郭婳的事情,你都知道嗎?”
鄧佳猶豫了一下,點點頭又搖搖頭,然后膽怯地說:“白小小和郭婳熟悉一些,我和她關(guān)系一般。”
宋文聽懂了,就算是知道,她們這些普通的女生也不敢管,看到了只能當作沒看到。他們又問了鄧佳幾個問題,基本說得和白小小的描述大同小異。
外面天色已經(jīng)快亮了,陽光透過拉得不太好的窗簾傾灑了進來,烏云散去,那場雨最后還是沒有下下來。
宋文和陸司語對望了一眼,準備做結(jié)束,他例行問道:“我們想了解的問得差不多了,你還有什么要補充的嗎?”
鄧佳咬了一下嘴唇,似是下了很大的決心,“在半個月前,很晚的時候,大概是晚上十一點半,我把東西落在了自習(xí)室,晚上去取,我遠遠看到馬艾靜和個中年男人一起從外面進來,那人,好像是他們土木系的一位教授……”
“當時你看清了嗎?”宋文加問了一句,依照鄧佳的描述,當時很晚,又遠,很容易看錯。
“應(yīng)該是馬艾靜……”鄧佳回憶了一下說,“我認得她的傘,她有一把樣子很別致的花傘,印的是梵高的向日葵,在雨夜特別的顯眼。”
宋文點點頭:“謝謝你提供線索,這些事情稍后我們都會查清的。”他把鄧佳送出去。
傅臨江那邊的問詢也已經(jīng)結(jié)束,幾位刑警到一起匯總著資料。
宋文簡單把他們這里的結(jié)果說了一下,抬頭問傅臨江,“你們那里如何?有結(jié)果嗎?”
“我們問了她們的班主任,也問了幾位教課的老師,都是一問三不知。她們班主任開始情緒很激動,說肯定不是郭婳,也不是林綰綰,她自己的學(xué)生自己了解,都是好孩子。我問她郭婳曾經(jīng)被欺負,她是否知情的時候,她又改口說自己不知道不了解。”傅臨江嘆了口氣,“才是個二十六歲研究生剛畢業(yè)的女老師,本身也沒比學(xué)生大多少。”
宋文點了點頭,他本來也沒指望在那邊上能夠找到更多的線索,幾歲的差距就像是不可逾越的鴻溝,一方是走上社會的成年人,另一方則還是校園里的孩子。
大學(xué)里的班級如果把學(xué)生比作羊群,老師就像是牧羊犬,他們只管有哪些羊掉了隊,但對羊群里的打鬧從來都遲鈍而漠不關(guān)心。
宋文轉(zhuǎn)頭問陸司語,“查到這里,你怎么想?”
陸司語沒提防又被點了,想了想開口:“毒藥的確切來源,以及下毒的人還是沒有頭緒。人物關(guān)系看似簡單,但是總覺得哪里不太對。”
傅臨江插話:“是啊,土木系的學(xué)生,又不是化學(xué)系的,怎么能夠拿到這種管制劇毒材料?她們是不是認識化學(xué)系的學(xué)生,就能夠從實驗室里拿出毒物?”
宋文道:“大學(xué)里都有各種藥品管制方法,如果想從中拿出毒物很難不留痕跡,回頭你們調(diào)取下監(jiān)控,再問一下這里的老師吧。” 以前國內(nèi)的幾件類似案例中,有出現(xiàn)過從化學(xué)實驗室中取出毒物的情況,也在那些案件之后,各地高校的實驗室都加強了管控。
話正聊到這里,宋文的手機響了,他看到是林修然的來電,抬手按了接聽,“喂,老林?情況怎樣?”
宋文接聽了兩分鐘以后,扭頭對其他人道,“尸檢的部分結(jié)果出來了,董芳是毒發(fā)致死沒錯,而馬艾靜是被悶死的。毒物中的主要成分是青氣化鈉,另外在他們體內(nèi)還發(fā)現(xiàn)了少量的麻醉劑。”
陸司語臉上的表情微微變了,他的眉心忽地舒展了開來,似乎一直困擾他的疑團終于得到了印證,然后他低頭道:“那么這嫌疑人,就在郭婳和林綰綰之間了嗎?”
第20章
林修然剛和醫(yī)院那邊通過電話,也給宋文通報了一下情況,兩名中毒者都是凌晨送到醫(yī)院,郭婳依然昏迷,還在危險期,林綰綰洗了胃,情況也還沒有穩(wěn)定。現(xiàn)在想直接審問當事人不太可能,只能繼續(xù)追查其他的線索。
“寢室外殺人已經(jīng)被排除,會是她們誰投的毒呢?”傅臨江考慮著各種情況。
宋文搖搖頭:“現(xiàn)在還不能斷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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