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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著山風,站在這小小的坡頂,宋文有點恍惚地想,如果眼前這個人是個殺人的兇手,那他能否抓得住他呢?
說完了那些話,陸司語卻忽地覺得身體里浮上來一種鈍痛,他被這感覺迫地低咳了兩聲,蹲下身來,按住痛處,剛才爬山的時候,胃里面就有些輕微的痙攣,他沒有在意,現在一停下來,感覺身體里有只手把柔嫩的內臟像張廢紙一般揉成了一團。
宋文看著他臉色一白,然后就蹲了下去,急忙問他道:“怎么了?”
陸司語穩了穩,想著可能是中午貪嘴多吃了幾塊加了辣的白肉,估計引得胃病要犯了,他不想讓宋文擔心,開口道:“可能是剛才上來的太急了,岔氣了……”
宋文急道:“你剛才那么著急干什么?我一直叫你慢點。”
這一陣難受來的很兇,陸司語額頭上冷汗直冒,修長的手指緊緊攥住了衣服,狠狠地頂在胃部,恨不得穿透到身體里,他覺得體內像是有把刀在絞動,那種感覺就像是身體里的器官抽筋了一般,他咬著牙說:“你讓我歇會,就……沒事了。” 他的聲音發著顫,怎么聽都不像是沒事的樣子。
宋文看向陸司語,短短時間,他的唇色就變了,額上也出了冷汗,顯得俊美的面容越發蒼白,這架勢讓他有點慌,拉著陸司語道:“你別撐著了,要不我背你下去吧。”
陸司語閉著眼睛搖了搖頭。
宋文在一旁,什么忙也幫不上,想扶他起來,可是陸司語的身子團著,眼睛緊閉,睫毛抖得厲害,過了片刻才啞著嗓子說了一句:“別碰我。”這一句甚至帶了點哭音,嚇得宋文再不敢動他。
陸司語的心里清清楚楚,下午他等宋文出去的時候,偷偷吃過止疼片,算著時間也要起效了,運氣好的話熬一會就能過去。
宋文還想說些什么,陸司語又緩過來一口氣,側頭說:“你手機在響……”
第39章
宋文一翻口袋才發現, 剛才手機的模式不知怎么變成了震動,他著急陸司語的事都沒發現, 反倒被他提醒了。
電話是林修然打來的, 宋文怕誤事,不敢不接,一手扶了陸司語, 一手按了接聽,接了電話,一個電話接了三分鐘,林修然和他說了驗尸的各種情況,宋文嗯著, 接的有點心不在焉。
掛了電話再回頭,陸司語疼過了那一陣, 已經有點緩過來了。他的臉色好看了很多, 嘴唇也有了顏色,就是眼睛還是有點水蒙蒙的,像是哭過一般。
宋文扶著他站起來,問他:“還難受得厲害嗎?”
陸司語搖搖頭, 手還放在腹部,單薄的身形有點搖搖欲墜, 那種疼又變得絲絲綿綿的, 還算可以忍耐。他的胃病嚴重,胃里早就有潰瘍,平時的止疼片當作維生素吃。可能剛才有點痙攣, 現在過了一會藥勁兒壓上來了,就好了很多。
宋文以為他是真的岔了氣,忍不住說他:“你啊,也太任性了,下次別這么勉強了,也不差這十幾分鐘。”他自詡自己是工作起來就廢寢忘食的人,沒想到陸司語比他還沒深淺。陸司語現在這樣子,讓他又后怕,又心疼。
“我怕有人上來,破壞了證據。”陸司語吸了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不再發顫:“真沒大事。”宋文剛才接電話時他在一旁聽到了幾句,知道是林修然打來的,努力分散著自己的注意力,轉頭問宋文道:“林法醫說什么?”
“尸體都檢查過了,是電死,周楚國的身體有一些外傷,基本都是我們所知道的,和剛才王宇的口供一致,我讓他盡快回來了。”
宋文簡單總結了一下,看向陸司語,他清俊的面容還是有點蒼白,整個人失了血色,就是眼圈漲得通紅,看起來像只紅了眼睛的兔子。宋文不放心地再次和他確認,“你真的沒事了嗎?”
陸司語不想讓他擔心,嗯了一聲:“我真沒事了,就是那一陣。”事實上現在的確是好了很多。忍著疼也可以下山了。
宋文這才松了口氣,他還沒見過陸司語這樣的,說不舒服就差點跪了,過一會又像是好了很多。要不是剛才陸司語團著,他又正好接了個電話,把人抱下山打120的心的都有了。
陸司語全不在意自己的情況,又和他說:“林法醫盡快回來比較好。我覺得周楚國兒子淹死那件事還值得再查一下。”
宋文一愣:“你懷疑是他殺?”
陸司語點頭:“僅是懷疑而已,我懷疑里面還有隱情。”
這個村子里,大家每天生活在一起,如果說人與人之間一點摩擦沒有,那是不可能的。只是,如果到了死仇,必然有其背后不可化解的矛盾。人命、錢財,還有情感,這些東西都值得追查。
“按照這邊的習俗,尸體倒是未必火化了,這事情估計需要開棺驗尸……”宋文說完話低頭想了想,現在滅門案的證據找的差不多了,還差一點突破口,說不定這孩子的死亡能夠給他們新的線索。
兩起兇案相鄰的時間太近了,孩子的死亡聽起來疑點頗多,村民們又對那孩子的事情支支吾吾。其中的蹊蹺必有原因。
想到此宋文下了決斷:“不過我覺得你說得對,再查驗一下還是有必要的,里面似乎是有些問題。張大海都靠不住,這鎮子上的法醫就更馬虎了。那孩子究竟是怎么死的,回頭還是要讓老林看看。”
所謂眼見為實,耳聽為虛,這件事還是自己親自查一查才有把握。
宋文看陸司語好多了,他們開始往山下走,都說上山容易下山難,這座小山雖然不高,但是只有人們走出來的土路,還是略微有點陡峭。加上昨天下過雨,山路還有點濕滑。
宋文走了一段,前面有個小坡,他回身去接陸司語,陸司語還有點疼,時不時就覺得胃里絞上一兩下,他不敢表現得太明顯,輕輕咬著唇,一只手掐著腰,走得不是太穩,宋文伸手一扶,就把他的另一只手拉住了。
陸司語的手是涼的,骨節分明,手指修長,像是上好的玉石,看起來好看極了,宋文的手卻是火熱的,特別是手心里,熱得像是一團火。陸司語感覺自己被燙到了,下意識地略微掙了一下,宋文怕他摔了,抓得很緊。
陸司語沒有掙動,緊張地舔了一下嘴唇,就順從地低下頭去,被他牽著下了山。
兩個男人牽手,這行為有點曖昧,可是宋文又是那么坦蕩,讓陸司語覺得自己是想多了。一路上,他俊秀的臉上看起來沒有異常,藏在發尾里的耳尖卻變成了紅色。
到了山下停放警車的地方,宋文才撒開了陸司語的手,走了這一會,陸司語的臉色又好看了一點,宋文去車邊給他取了杯子,喂他喝了點溫水,終于是緩過來了。
兩個人又休息了一會,宋文看了看時間,這么一番折騰,已經是下午三點多,他本想讓陸司語歇歇,但是他執意要跟著。兩個人就一起去找了張大海,叮囑物證人員去把山上的腳印采了樣,把煙頭給他們讓找人送去縣城的機構化驗,然后就問起了那個溺亡男孩的事。
張大海不明白為什么宋文對這件事情這么感興趣,把具體的時間和過程又說了一遍。
宋文問張大海:“當時那孩子是埋了還是火化了?”
“這個……”張大海搓了搓手,有點不祥的預感,但還是實話實說,“雖然說現在號召火化,可我們村子里……還都講究個入土為安。”
宋文道:“那你帶我們去埋的地方看看。”
張大海面色一僵:“宋隊長,那尸體都驗過的,你這是不信任我們。”
宋文道:“老林比你們這里的法醫經驗更加豐富,我們只是核實一下,如果證實你們沒錯,就再原樣封上。”
張大海聽著宋文這意思是想往這條線查,下意識不想把事情鬧大:“唉,宋隊長,你們找到了一些證據,我很感激你們,但是到了我們這里,你們也得入鄉隨俗啊。人們都說入土未安,這個為安,就是不能再動了。這都埋了幾個月了再挖出來也不吉利。再說了,你這動靜也悶大了點,回頭我怎么和村民還有領導交代啊……”
聽他又要推三阻四的,宋文有點火大:“不就是開棺驗尸嗎?現在案子都查到這份上了。你到底是怕沒法和家屬解釋還是怕和領導交差?說出來我來替你解決。”
這話宋文是故意這么說的,周家直系的親戚都絕戶了,自然沒有家屬阻撓,懷疑死因有異常,要求驗尸合法合理,領導也攔不下來。他把張大海找的理由都堵上了,等著張大海的回答。
“這……”張大海知道自己的小九九都被宋文看透了,一時遲疑,在那里權衡、這案子本來就夠大了,他又破壞過證物,再要有點差池,他背不起。
“根據我國《刑事訴訟法》第126條規定,偵查人員對于與犯罪有關的場所、物品、人身、尸體應當進行勘驗或者檢查。”宋文的目光如炬,緊緊盯著張大海又開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