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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又想起李鸞芳之前和他說過的事,宋城忍不住把手攥緊了,看宋文忙前忙后的,宋城心里有種孩子大了不由爹的感覺。別的不說,眼神這東西是做不了假的,自打進屋,宋文的眼睛就沒從陸司語的身上離開過。
宋城糾結了一會,心里各種滋味翻騰著,最后嘆了口氣,這或許就是緣分吧。
陸司語幾次住院,都住的是這一邊的特需病房,這里是附屬醫院最好的幾間病房之一,隔音良好,有獨立衛生間,帶冰箱,還有電視和沙發。
這里位于病區的走廊盡頭,相對于其他的病房,安靜多了,他到了這里感覺就和到了家似的。
陸司語也萬萬沒有想到,和宋城的第一次見面會是在病床上,他發現宋城一言不發地看著他,不由自主就緊張了。隨后陸司語看那幾人除了吳青坐在輪椅上,都還站著,用手指拉了拉宋文,對他小聲道:“宋隊,你讓他們坐吧……”
于是宋文就把宋城還有顧局往沙發上讓,宋城往沙發上一坐,顧局就不好意思了,占了旁邊陪床的椅子,于是宋文就只好站著了,他想著應該給幾位領導倒杯水,剛要去拿杯子,就被宋城打斷了:“不必倒水了,抓緊時間說正事吧。”
宋文聽了這話,回身立在了陸司語的床側。
宋城沒有急著問南鯊島的事情,先問了下今天當街襲擊的詳細情況,宋文照實說了,包括當時的位置,時間,整個事件發生的過程……
聽完了這些,吳青低下頭,把所有信息都關聯了起來。
顧局在一旁皺眉道:“對方……實在是太明目張膽了!”
吳青沉默了片刻說:“我覺得,這是白鯨的警告。”
許長纓身死還沒過一周,如今又出了陸司語當街遇襲的事,這一切都是因為他們在深挖519一案。
顧局對案情的了解沒有吳青和宋城那么多,覺得面前的敵人猶如在一團黑霧之中,這時候在他的管轄之地,忽然接連出了這么大的事,顧局有點緊張,抽了張紙巾擦了擦額頭的汗。
宋城正色道:“之前你們兩個不在南城時,許長纓的后事,我們已經處理得差不多了,最近我們在這里,是為了肅清南城警局的隊伍,近期會對所有的警員摸排一遍。今天我們過來,一個是聽說陸司語忽然受傷,過來看下,還有一個,是想說清楚519一案的事。”
之前長久以來,宋城還是秉承著519一案應該成立專案組來進行調查的態度,但是現在,他覺得自己錯了。
這個案子是從南城而起,最終還是要落于南城,它需要動用更多的力量,已經不是一個空降下來的專案組就足以解決的了,現在許長纓的身死,也說明這個案子必須利用更大的警力來嚴查,將會成為接下來的工作重點。
話到這里,宋城掃視了一下病房之中的幾人,“今天這里沒有外人。這里足夠安全,宋文你們把近期的事,還有南鯊島一行的情況都說下吧。”
到了這時,吳青,宋城,顧局都在此處,陸司語也覺得沒有再隱瞞的必要了,對著宋文點了一下頭。
宋文就從包里把他們從南鯊島帶回來的那兩樣東西拿了出來,交給了顧局。這些作為物證,要進行化驗后存檔。
事情從許長纓身死,陸司語被迫出走,再講到南鯊島一行,他們遇到了吳虹悠化名的李明美,宋文把島上的那些意外之事簡略了一下,主要講述了519一案的所得信息。
在講述之中,吳青和宋城這兩位當事人時不時會問上一些情況,或者是補充幾句。大家所知的信息,逐漸對等。
最后說到了吳虹悠上吊自殺,宋文低頭道:“我們還是太大意了……”
聽完了全部的事,病房里一時安靜了下來,幾人都沉默不語。
顧局臉上的表情驚訝,久久不能平靜下來。
吳青伸出手從顧局的手中拿過了那本筆記本開口道:“吳虹悠躲了那么多年,早已成了驚弓之鳥,你們在突然的情況之下得到了消息,所以被她騙過了。”
他頓了一下又道,“對方的那一刀對著你們,還好有驚無險,但是對著吳虹悠的話,恐怕就是會要她的性命了。就算是你們把她帶回來,她也絕對走不到證人席上。”
白鯨一向是心狠手辣的,這么多年,他手下的活口不多,吳青是一個,陸司語是一個。吳青那時候因為昏迷在病床上躺了很長時間,回歸以后,又遇到了專案組解散,隨后辭職去了外地的警校任教,等于逃過了一劫,陸司語這一次,不知道該用運氣好解釋,還是另有什么原因。
然后吳青翻開了筆記本道:“你們也并不是一無所獲,這樣的結果,已經不錯了。”
宋城看向陸司語:“陸司語,在這里我需要和你說聲對不起。我沒有早日把519一案的兇犯繩之于法,讓你作為幸存者以及受害人的家屬承受了諸多的痛苦,許長纓身死以后,你也背負了很多的誤解。你這次受傷,我是難辭其咎的。”
陸司語沒有料到宋城先是說了這么一句話,這是宋城當面承認了他519一案受害人的身份。
他的心中酸澀:“宋局……你并沒有什么需要對不起的,我知道相關的警員都曾經努力過。而且……如果沒有你們那些警員的話,當年我可能早就死了。這一次的事情,也是陰錯陽差,許隊身死我也很難過,幸好宋隊愿意相信我。”
顧局剛才聽過宋文的解釋,在一旁道:“那時候,是我太心急了,我的工作沒有做好,差點釀成了錯事。”
“顧局你當時做出的決定,也和你對這個案子沒有足夠的了解有關系,并不能怪你。”宋城說到這里沉聲道,“519一案牽扯眾多,持續了多年,也經歷了多個階段。在最初的調查之中,我們曾經以為,這一案的龍進榮才是主犯,劫匪之死是內斗所致,雖然案子可能有其他的余黨存在,但是作祟的勢力會隨著時間瓦解。后來,隨著案件的進一步深入調查,贓款一直不知去向,我們才發現了情況不對。”
“直至蕪山敬老院一案,我們發現了藥物的來源,那時候警方曾經懷疑,夏未知是幕后之人,可是隨后,就是吳青墜樓,夏未知的失蹤……我們這才明確了可能有白鯨這個幕后之人的存在。”
“吳青蘇醒不久之后,當年的我作為南城市的刑警隊支隊長,519專案組組長,收到了上級的命令,解散了專案組。那時候我做出這個決定,情況是比較復雜的。一個是相關案件一時沒有再次發生,而專案組的組員又出了諸多離奇的意外,我們沒有足夠的證據能夠證明組員遇襲是和519一案是有關系的。人心動搖,而又全無證據和頭緒……”
宋城繼續道:“那時候,我們只是知道了白鯨這個人的存在,卻不知他是一個怎樣的人,又是在用怎樣的手段進行這一切,我那時候覺得咬著不放可能會損失更重,退一步可以養精蓄銳,從長計議,看看能不能把一切串聯起來,而吳老師那時候,和我產生了分歧……”
最初時,白鯨只是一個虛影,隨著一步步的調查深入,他才逐漸浮出了水面,警方方面甚至沒有足夠的證據,證明這個人真實存在。
吳青在一旁低頭聽著,在前幾天,宋城剛和他說明了這些情況。
宋城當年苦于沒有能夠串聯案子的線索,上方希望解散專案組,息事寧人,媒體不斷施壓,隊員情緒低迷,謀求自保。那時候他幾乎被架空了。
當時宋城有著很多顧慮,還曾面對諸多外界壓力,身不由己,吳青那時候對此是不知情的,他把這一切視作宋城對黑暗勢力的妥協和退縮。而他心中的擔憂也沒有和宋城盡數說清。因此兩個人意見不同,分道揚鑣。
聽宋城說到了這里,吳青道:“當年的事情,誰是誰非已經很難說清了。我們這幾日,把過去的事情從新梳理了一遍,發現我們身處其位,做出不同的判斷都是有原因的,這其中,不乏白鯨故意做出的一些安排,對我們的誘導。”
只要是人,在合作之中就會有罅隙,他們那時候還十分年輕,誤解是一步一步因為一些小事逐漸加深的。
現在他們到了這個年紀,終于能夠冷靜面對,敞開心扉,化開誤解。
現在看到了吳虹悠所述的故事,他們心中的一些疑問也有了答案,是他們低估了敵人,當時那些事也是白鯨的圈套,有人為的原因。
有一點吳虹悠沒有說錯,白鯨能夠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人際關系和現實情況。
他會通過預判,來實現他的目的,他就像是一個下棋的人,一個操盤者。
陸司語聽了宋城的話,低頭不語,這一次南鯊島一行,讓他終于知道了誰是自己的仇人,誰是自己的對手。
這位對手的手段,他也已經領教過了。
正想到這里,他微微皺了眉,麻醉的效果正在褪去,傷口的痛覺正在被逐步喚醒。陸司語覺得腹中絞擰著,越來越痛,他忍不住抿了唇用手攥住了身下的床單……
可是身體上的痛,比不過心口的萬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