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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弟弟?”
“是的,我弟弟,如果你們想要查清楚這件事,我和他都可以做你們的證人……”戴小曼有些急切地提出了要求。
“我什么也不能承諾你。”宋文繼續道,“你先講一下,你是怎么被人派到程默身邊的吧。”
戴小曼開口說道:“我們姐弟兩人,出生在陽城附近的松霧村里,我們的父親去世,母親改嫁以后,就和奶奶相依為命,奶奶去世以后,我們聯系不上媽媽,就想到了來城里乞討,相依為命。那一年,我14歲,我弟弟6歲……”
戴小曼的聲音忽然低了下來,她抬起頭問:“你們聽說過一個女人,叫做魚娘娘吧?”
宋文低低地嗯了一聲,陸司語也停下了記錄看向她。
看來,他們之前的推斷沒有錯,這一切果然是有關聯的。
第174章
戴小曼還在回憶著剛到南城的景象, 那是個冬天,天氣很冷, 鞋子里的腳永遠是冰涼冰涼的, 像是浸過冰。
她們在村子里的人的幫助下,幫奶奶辦了白事,買了汽車票, 踏上了南下的路。
兩個未成年的孩子,第一次出遠門,她和弟弟兩個從汽車上下來,才發現他們的錢被人偷了,口袋里少了兩百塊錢, 就剩了三個鋼镚。
她在路邊哭了一會,給弟弟買了一個面包吃了, 那是最后的一個面包, 她看著弟弟吃著,直舔嘴唇。懂事的弟弟給她掰了一塊讓她一起吃,她才咬了一口,然后和弟弟說不餓, 眼淚卻又滑下來了。
街道上那么多的人行色匆匆,那么多的高樓大廈, 看得他們眼花繚亂, 她感覺這個城市那么大,可是卻是那么的陌生。
她有點后悔,只是聽說了鄰居的一句好像有人在南城見到過媽媽, 就貿然帶著弟弟踏上了這趟旅程,然后她就為自己的冒失付出了代價。
可是如果是繼續待在鄉下,可以依靠的奶奶也不在了,他們不一定過得比現在好。
這個城市這么大,就是沒有他們安身的地方。
他們在汽車站的大廳逗留了一夜,很快就走到了窮途末路,肚子里餓得咕嚕咕嚕直響,他們就去一些餐廳,撿客人吃剩下的食物,她四處去問媽媽的名字,那些人有的說不知道,有的給她翻著白眼,把她看作是瘋子或者是騙子。
她去一些工作應聘的地方試過,聽說她剛十四歲,只有小學學歷,所有的人都直擺手。
她遇到過有老男人來問他們家大人在哪里,可是眼神卻是往她的身上撇,嚇得她只好跑開了。
她不光要養活自己,還要顧及年幼的弟弟。
戴小曼學著沿路乞討,可是被人趕了好幾次。公園的長凳睡起來特別隔得慌,最后沒有辦法,她帶著弟弟去了大橋的下面。那里有一些像他們一樣的流浪人。
走到窮途末路時,她被人帶過去一個房子,打開了門,那人回身道:“從此以后,這個地方就是你的新家了。”
戴小曼想著那些經歷,就好像發生在昨天一樣:“……我們來了不久,錢很快花完了,就住在大橋下。再后來就遇到了一個阿姨,她問我們,愿意不愿意有個家。有人專門收留像是我們這種無家可歸的可憐孩子,提供我們吃穿住所,將來還會給我們工作。”
“這個消息對我們來說,是天大的好事,于是我和弟弟就跟著那個女人走了,那里的確是收養了很多孩子,男孩子和女孩子不住在一起,我和弟弟就分開了。”
“我被帶到了一處民宅,就是之前找到我們的那個阿姨負責我,那個房子里還住著幾位女孩,大部分都比我小,阿姨給我洗了個澡,然后夸我說,看不出來我還長得挺好看的。后續的幾年,她就教我化妝,做飯,教我怎么……”說到了這里,戴小菲抬起眼睛看了一下宋文,媚眼如絲,“怎么勾引,取悅男人……”
宋文想,天底下哪里有白來的午餐,那大概就是魚娘娘馴養這些小孩子的方式,他繼續問:“你住在這種地方的時候,有沒有受到過虐待?有沒有想要逃走?”
戴小曼搖了搖頭,談起這些經歷感覺恍如隔世:“逃?為什么要逃?有人給你飯吃,有人幫你打理各種事務,還會有人給你錢。你被描繪有很好的未來,根據你的情況,給你選擇一個歸宿。你有一定的自由,就像是呆在一個巨大的家里,可以感覺到溫暖……那幾乎是當時我們那樣的流浪兒能夠找到的最好的歸宿了。”
她頓了一下,“不過好像也有過不聽話的孩子,開始的時候,有人給她們嚴厲的懲罰,其他的孩子也會疏遠她們,如果非常不聽話……我就再也沒有見到她們了。”
陸司語記錄了下來,那時候的戴小曼聽起來像是被養著的米蟲,也曾經被洗腦。
那些有異心的孩子,很可能在初期就被警戒過或者是被淘汰掉了,孩子們的等級,分工都很明確,應該還有比較嚴明的獎懲制度,讓他們乖乖聽話。
孩子們并不覺得自己是在被囚禁和利用,警察可能是他們最為害怕的人。報警是他們最不會采用的方式。
習慣是一種可惡怕的東西,在這種地方呆得多了,就會慢慢地懶了,也會忠心耿耿。
一路問到了這里,宋文頻頻皺眉,一個城市,幾百萬的人口,你永遠不知道,會用什么樣的形式,孕育出怎樣的罪惡,他又問:“你知道其他的孩子都是從哪里來的嗎?”
戴小曼回想道:“我是被撿過去的。其他的,有的是里離家出走的,有一個孩子,是從網癮學校里逃出去的,還有的……”她頓了一下,又覺得談到這個話題無可避免,“大部分的孩子,我覺得是被拐賣的,或者是被父母賣了的。”
“阿姨定期會出去,出去以后會帶孩子回來。有流浪的人看到了好看的小孩子會給她打電話,以此獲得獎金。她還會去人販子那里領孩子,因為長期合作,又比賣給普通人家變數少,所以可以挑選到孩子里最好看,最優秀的。”
這些孩子們的構成也和之前陸司語推測的差不多,被拐的兒童,離家出走的兒童,還有那些父母雙亡,親戚不愿意撫養的兒童。
城市里本身是有很多這種孩子存在的,他們也并沒有認識到自己的價值,是魚娘娘把這些孩子聚集了起來。
“那些孩子的年齡都是多少?”
“我那時候是那間房間里面最大的了,大部分的孩子都沒有成年,正是懵懵懂懂的年歲,我碰到過很小很小的,只有兩三歲的樣子,阿姨懶得照顧她,就交給我們這些大一些的孩子,尿布濕了也沒人給換。生病了就自己挨著。”
“我照顧過一個七歲的孩子,是在一年級的放學路上被拐來的,長得特別純真好看,最初她很不適應,會哭,半個月后,就很開心地和我們生活在一起了,我會教給她一些簡單的字,可惜,她不是太聰明,很快就被兩個男人帶走了。阿姨說,有一些人,就是喜歡小女孩,我想,她大概被當作禮物送人了,從那以后我再也沒有見過她……”
戴小曼說著話,用手撥弄著耳垂,她的耳朵上還帶著精美的耳環,說著這些感覺恍若隔世。
宋文繼續問她:“你那幾年過著怎樣的生活?后來又是怎么和程默在一起的呢?”
戴小曼回憶著:“我們住在比較舊的小區里,阿姨會照顧我們的生活,有人會給我們發衣服穿,發生活用品。每天下午,我們有一定的自由時間,和阿姨報備以后,就可以下樓,可以曬曬太陽,在院子里跳繩,去附近逛逛。如果有大人問,就說是來這里探親的。沒有人想要離開,那樣的生活還挺舒服的。”
“有一次聊起來我才知道,阿姨原來是一位媽媽桑,她和我說,有的孩子會被賣去做妓,有專門的皮條客管理。但是我聰明而優秀,以后會給我找個好人家。”
“那時候我們每個女孩子都有一個自己的旅行箱,我們經常需要搬家,過一段時間,我們就會帶著自己的旅行箱從一個小區搬到另一個小區。有專門的一輛車來轉移我們,我們的室友也經常更換。”
如果不去調查這些,宋文難以想象,這個城市里還有這樣的一群孩子存在。
他們像是處在和現有的社會體系完全不同的一種體制里,孩子們在抱團取暖。
他們像是一個魚群,向著同一個方向游去,隨后被分化,甄別,派上不同的用場。
他們甚至不覺得,自己將會走上違法犯罪的道路,還對那些養育他們的大人感恩戴德。
“最后剩下的那些女孩子,被要求必須要聰明,情商高,懂得怎么取悅男人,要長得漂亮,身材要好,有些女孩子,甚至被拉去小診所做整容的手術。她們會給我們評級,越是漂亮的女孩子,對于他們而言,就越有價值。”